□王勇
川北古镇木门，是古代巴人部落聚居地，与巴文化有着很深的关系，自古以来就是著名的水码头。一条河不大，也不很长，发源于水磨，流经旺苍、南江和恩阳，成为巴河的一条通航最长的支流。这条河流孕育了两个著名的古镇，一个是木门，一个是恩阳。就像很多老一代作家所写的那样，凡是一些古老的水陆码头都有令人回味不尽的小吃，那是一个地方的名片，木门也是一样。
醪糟是川北一带最为流行的吃食，无论贫富的人家，凡是遇上节日或者家里有重要的事情，都会自酿。木门醪糟利用本地所产的优质糯米和取自山地的地下泉水，经特殊发酵工艺酿制而成，属于具有保健功能的米酒，醇香甘冽。据说在清代同治年间，木门一带家家户户就用当地清泉和手工精选出的优质糯米，配以适当的白糖，采用传统发酵技术精酿醪糟，并逐渐形成了具有独特风味的地方美食。木门醪糟外观嫩白如絮，气味绵柔醇厚、芳香馥郁，味道甘甜清爽、香甜可口，营养丰富，冷热均可食用，老少皆宜。其制作过程相当简单，将糯米洗净用清水浸泡到用手指一捻即碎，滤干水后立即放入木甑或者笼屉蒸熟、蒸透，再倒入盆或簸箕中来回翻动散热，降温到有点烫手的程度，将提前用温水浸泡的酒曲均匀地拌入糯米中，快速搅拌均匀，然后装入易保温的陶瓷罐里封盖让其自然发酵。如果是冬天气温偏低，还要将陶瓷罐放入棉絮、豆叶或其他材料中保温。时间不会很久，当你闻到空气中有股甜香的酒酿味时，醪糟就酿成了。酿好的醪糟可以水煮，或添加汤丸、鸡蛋；夏天也可以冲入凉水饮服，甜了多加水，淡了再放白糖或者红糖。大道上有很多的幺店子，赶场天路上有很多卖凉水醪糟的摊子，也算是巴山一景，很多“背二哥”都很喜欢，解渴也解暑，放下背篓，一边吸溜着醪糟，一边观看卖醪糟的大姑娘小媳妇，人生的乐趣泛上心头，背扛的苦累便得以消解。
制作醪糟有几个关键，选料要上乘的糯米，巴山人种田，每年都会专门种上一田糯谷，有的地方直接就叫酒米，为制作醪糟早早地做好了准备。最为关键的还是酒曲，木门用来制作醪糟的酒曲全用中草药配制，药材种类和分量比例是有家传的。有人酒曲配制得好，自然名声传开，销量也就大；有人配出的酒曲始终不好卖，原因就在于酿成的醪糟口感不好，缺乏口碑。巴山人至今说一个人喜欢生事或者喜欢出烂点子，就说某人是坏酒的曲子。当然一些细节也必须掌握好，比如全过程中一定不能粘油，拌入酒曲的时间要掌握在糯米既不能太凉，也不能太热，凉了很难发酵，热了就会将发酵菌烫死；发酵的中途千万不能揭开陶瓷罐看。夏天发酵两天好，冬天则要多一天，什么时候打开就全凭经验了。醪糟酿得好坏，关系到家中女主人的声誉。如果家里有建修或别的用工大事，劳动的中途主人一般都是用醪糟招待，一边品尝一边评价，女主人手艺的声誉就开始传扬了。后来醪糟批量生产，虽然产量上去了，但品质确实比手工做成的要差得多。
麻丸实际上就是油炸汤圆，但比汤圆个大。木门麻丸做法比较特别，原料是糯米粉，中间包裹的却是红糖，包好后再在外面裹上一层芝麻，然后放到油锅里去炸。油锅却是有讲究的，菜油里面还放有红糖，菜油和红糖熬开，再把麻丸放进去，炸出的麻丸红亮，首先色彩就很诱人，先胜了一筹。现在好多地方油炸麻丸没有用红糖，所以就只是金黄或苍白了，不容易让人产生食欲。吃木门麻丸不能吃得太鲁莽，否则不仅会烫伤口舌，还会招人笑话。外面一层水溜溜的油和糖，咬开里面流出的也是溶化了的红糖，有些烫人，所以这是一种用来打磨人的耐心的最好食物。当然也有人吃得不得法，为了不让里面的红糖流出来，筷子举得老高，结果一咬开，糖就顺着手臂流到了衣服里面，再一着急，糖就流到脚背上了，这是一个凡吃麻丸时人们都会讲起的笑话。吃食麻丸要趁热，冷了就会凝结，几个或者多个凝成一团难以分开，所以不易带走，这极不利于麻丸的传播。在我走过的中国很多地方，都没有再见到这样做的油炸汤圆。小时候蹲守在炸麻丸的摊子前，灶孔里的柴火旺旺的，看着麻丸在锅里红亮亮地翻滚，特别是在冬天，心里是会感到很暖和的。现在麻丸已经没有人卖了，不知是手艺不好，还是这样的生意不好做了。总之是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