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禹来
正月初三这天阳光明媚，14时，我正在桌前整理大学一年级转专业需要备考的书籍，父亲兴冲冲地推门进来，晃了晃手里的两瓶水说：“走，陪爸登南山去，透透气，也换换心情。”
我本想拒绝，下个月就要考试了，哪有闲情看风景？可看着父亲期待的眼神，我终究拗不过他。换上许久未动的登山服，与父亲出了门奔南山而去。
南山，因位于广元城南而得名，它不险峻，却秀丽；不高傲，却亲切。从山脚仰望，石阶蜿蜒而上，隐入一片墨绿的松柏之中。我深深吸了一口山脚下清冷的空气，仿佛真能把胸中的浊气吐尽，我抬脚，开始了向上的攀爬。
起初的这段路并不陡，宽约一米的石阶在灌木丛中铺展。阳光直照路面，把人晒得暖洋洋的。我心情大好，仿佛有使不完的劲，走得有些急，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压抑和烦闷都发泄在脚步上，没多久便气喘吁吁。父亲跟在后面，脚步沉稳，呼吸均匀，他不紧不慢地说：“登山啊，不能急。就像这人生，比的是我们的耐力。一口气冲，是冲不了多远的。”我放慢脚步，咀嚼着父亲的话，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山路渐行渐陡，两旁的灌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大挺拔的柏树和松树，阳光透过枝丫，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阳光也不如刚才那般和煦，山风拂面带来了丝丝寒意。已经持续走了近一个小时，我的呼吸有些沉重，小腿也开始发酸，刚才那股子发泄的劲头过去了，剩下的只有机械地抬腿、落下。就在我觉得有些坚持不住时，一段500多米的略微下行的路，让我顿感轻松。到这段路的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原来是到了半山腰的堰塘。一汪碧水静卧于此，两条路在此分开，一条几乎垂直向上通往山顶，一条沿着山腰通向远方。我扶着栏杆喘气，父亲站在我身边，指着来路说：“你看，山路是曲折起伏的，拐个弯，就有不一样的风景。人生也是这样，不会全是坦途。”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就像你去年高考没达到你的预期，一直很沮丧，可那也只是人生的一道弯，当前要把握好转专业的机会，走好脚下的路。”风拂过堰塘，带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若有所思，眼前通往两个方向的路走哪一条呢？我没有犹豫，一个转身向上而行。
这最后一段路，树木更加高大，山风有些凛冽，已经感受不到阳光的和煦。石阶仿佛像又高又陡的“天梯”直插云霄，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力气。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咬着牙，一级一级往上迈。奇怪的是，当我不再去想那个终点，只专注于脚下的这一步时，疲惫似乎减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我跨上最后一级台阶到达了山顶，呈现在眼前的是另外一个景象。只见市城区尽收眼底，平日里那些高楼大厦，此刻都成了小小的积木；蜿蜒的嘉陵江，像是在高楼大厦间穿梭的缎带；没有了树木的遮蔽，冬日的暖阳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身上，热度更加强烈。“一览众山小”的豪情伴随着登顶后的轻松与畅快，在我心里激荡开来。父亲喘着粗气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他拍拍我的肩膀，笑道：“怎么样？通过努力攀爬实现了目标，这种收获的喜悦，是不是比窝在家里舒服？”
我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家乡。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父亲的苦心。他带我登的不只是南山，而是人生之阶梯。登山之行，如人生之旅。那些曲折的山路，那些沉重的脚步，原来都是为了此刻眼中这辽阔的风景，和心中这份踏实的喜悦。
下山的路，脚步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