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叫罗斯曼桥,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属于那个十几岁的那不勒斯姑娘,那个探头窗外,想着还没有出现的远方的恋人的姑娘。”《廊桥遗梦》中的文字,如一首美丽的乡村民谣,明净、温暖,带着岁月的芬芳。
被民谣拥着,我跨过了一座小巧精致的单拱石桥,在山谷原舍的火炉旁,初见了知性优雅的芳姐。我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开口便带着几分莽撞与唐突:“要是门前有一座古旧的廊桥该多好,像电影里的罗斯曼桥一样,鸽子在檐下的窠里咕咕软语,手掌放在桥栏杆上,暖意从指尖蔓延。或者,将纸条用大头针钉在桥头,托风捎给路过的远游客……”她眼睛里亮了一下,带着惊奇与怜爱,轻声说道:“燕儿,你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好姑娘,竟与我想的一模一样。”
也许,每个心思细腻的女子,心底都藏着半座廊桥。山水如初恋般温暖,阳光风一样地自由,晒着它古老的影子,掠过百鸟的天空。
这座桥,亦可名为“感恩廊桥”。
青川,一座山水之城。乔庄河蜿蜒流过,河上横跨着八座大桥,七座是震后新建的,唯有感恩廊桥,既古老又现代。六十八米的桥身,粗犷中透着精致,雄浑中藏着秀丽,是浙江丽水永和桥的再现。在青川,它是新生桥、连心桥,是浙江与青川文化交融的结晶,是两地情谊的象征,是浙川一家亲的永恒见证。
与所有的廊桥一样,这座桥也建有半开放式的木厝走廊,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婉约成宋词的韵脚,在古色古香的桥屋中缓缓流淌。漫步其上,仿佛邂逅了一段纯净的古典时光。桥体呈舒缓流畅的“八”字形,与乔庄河的波光相映,宛若白鹭掠过河面的轻盈翅膀。
桥屋遮风挡雨,置于桥上的石凳可坐可卧。闲暇时倚栏而坐,或凭栏远眺,但见青碧的流水悠悠荡荡,一派天远气清、山高水长,顿觉宁静致远。人若能像廊桥一样,躲进青川这偏居一隅的山重水复中,定能清静自守,不被浮生冷暖所扰。这桥,亦如小城人们的生活,不必刻意追求极致,只求过得心安,走得心宽,便是最好的日子。
春天的廊桥是柔软的,紫燕轻语,在窠中呢喃,翩飞于桥屋的椽檩间。夏日扶疏,绿荫蔽天,小桥陷在浓得化不开的绿意里。“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人们纷纷走上廊桥,迎着凉风,享受舒爽时光。似乎才散了秋风暗渡的桂子香,又吹来了东山上斑斓的落叶,高家梁的一轮明月,将澄澈的光亮和瓦蓝的天空投进水中,静静淘洗。不觉间,青山已白头。廊桥两端的酒肆里,红灯绿酒,人面桃花,有女声缠绵悱恻地唱:“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守护它身旁,若有一天能重逢,让幸福洒满整个夜晚……”
“天上鹊桥,地上廊桥”,无论鹊桥还是廊桥,都是有情人相聚之处。它既成全了相遇,也见证了爱情。在《廊桥遗梦》里,罗伯特对弗朗西斯卡说:“这样确切的爱,一生只有一次。我今天才知道,我之所以漂泊,就是在向你靠近。”
仿佛那搁浅的梦想,乘着飞蛾的翅膀,在夜空中闪烁。罗斯曼廊桥因弗朗西斯卡和罗伯特.金凯而闻名于世。那么,青川小城的廊桥,是否也暗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迟到的爱情故事?不管我们是否承认,真正的爱情确是属于成年人的。也唯有爱而不得的情,才让人辗转缅怀。
浸泡在往事长河里的我们,犹如静伫于水中的廊桥,平静的倒影下面暗流翻涌。一些未尽之事尽如这流沙,有些沉作了基石,有些化作了银鳞。而我们,都将成为桥上的看客,目送握不住的星子坠入河心,在暮色中渐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