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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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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樱花(外一篇)

日期: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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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明月峡       上一篇    下一篇

□马晓燕

20世纪80年代初,一位流浪诗人,于一个料峭春日,意外邂逅了这座遗珠小城。酩酊大醉之际,他写下了“四周苍翠驻春寒,环山花雨是青川”的浪漫诗句。

这花,乃是春日里的山樱花。不过,本地人都管它叫野樱花。“野”是什么?是放任自流,是无章可循,是不管不顾。就像生在这大山里的“野”姑娘一样,无须精心呵护,甚至鼓掌喝彩,就一下子长大了、开花了,连花谢也是一下子的事情,你都来不及记住它是曾经美过一场的。

总觉得,小城的春天是被野樱花唤醒的。当万物还以腼腆的姿态——比如,冬天还站在春天的山坡上纠结,野地里的冻土羞答答地硬气着,化了冰的河水也赖在石头缝里不愿随波逐流。野樱花才不管这些呢,没等绿叶来铺垫,就先捅破了花骨朵儿,开出粉得近乎白的小花,冒冒失失地冲在了春天之前。

往往一树开了,百树响应,千树万树紧跟而上。老远看,仿佛翻卷着粉的、白的雾岚,一团团、一簇簇,飘浮在黛色山林。野樱花的清香从崖畔上扑下来,在小城里弥漫,把春天的气息洇出去了。春风这才恍然大悟似的,翻山越岭,细细密密地吹了进来,等这山坳坳里其他花草汹涌而至时,野樱花早已遗世独立地美过了。

野樱花不同于只开花不结果的日本樱花,也区别于花朵娇艳还能结出甜蜜果实的樱桃花。野惯了的野樱花在孤注一掷地绚烂过后,出人意料地奉献出一树酸酸甜甜的野樱桃来,成了林鸟的粮仓。

野樱树养活了雀鸟。但凡有野樱树的林子,往往就是一片快活林。所以,在小城四围的山林里,随处可见鸟的巢穴,耳畔皆是鸟的欢歌。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起,杜鹃低声沉吟,喜鹊喳喳喧哗,山鹰在林子上空盘旋,鹧鸪带着一大家子拐进了荆棘丛,而发情的野鸡正踱来踱去,诉说着衷肠,等待坠入情网。

人居处的灯火就在隔岸,鸟雀们也时常飞入小城闲逛。我就看见十几只拖着蓝色长尾巴的红嘴蓝鹊在小区的玉兰树上嬉闹。人们视鸟为飞翔的灵魂,从不追赶,说不定它们是某个前世有缘、今生转世为鸟的亲人或故友。更有慈悯的主妇,时常将煲饭的上好米粒撒在窗台或瓦背上,喂食前来落脚的小精灵。一来二去,竟给生活带来了许多乐趣。哪怕躲在窗户后面静静地瞧,纵使一惊一乍,内心也是欢喜的。

以这座小城为家的鸟雀,和野樱花一样自在任性,无所忧惧。是的,万物竞相以野的方式尽情撒欢。

几个小隐之人,撺掇东山下的原住民,把茶水搬进了野樱花林。一方小桌,三两知己,五元一杯的素毛峰,林中惬意闲坐,高谈阔论。话题无非宗教、哲学、历史,探讨生活的意义,也为世界和平操着闲心。

他们如李元胜一般诗意:“一起虚度短的沉默,长的无意义/一起消磨精致而苍老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