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仕甫
近年来，蜀道的研究和宣传形成了一股热潮，围绕蜀道，召开了各种研讨会，发表了大量研究文章。“蜀道”“金牛道”“剑门蜀道”“剑门蜀道遗址”几个概念经常出现在各种文件和研究文章中，但这几个概念在表述上却各说不一，尤其是对“剑门蜀道”这个概念的表述版本众多，有说剑门蜀道是从汉中至成都的道路，有说是从汉中至绵阳的道路，有说是从广元至成都的道路，也有说是从宁强至成都的道路，总之，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
所以，有必要厘清蜀道、金牛道、剑门蜀道和剑门蜀道遗址几个基本概念，尤其要厘清剑门蜀道基本概念的内涵，形成一个统一的、规范的准确表述。
蜀道的基本概念
蜀道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蜀道是指古代蜀地通往四面八方的道路，如以成都为原点，向东，有自三峡溯长江而上的水道；向西，有连接西藏通向西域的茶马古道；向南，有由云南入蜀的五尺道和在此基础上拓展可通向南亚的西南丝绸之路；向北，有由秦入蜀的诸多道路。此外，还有由甘肃入蜀的阴平道等“陇蜀古道”。狭义的蜀道，则指的是“秦蜀古道”，是指中国古代从关中平原穿越秦岭、翻越巴山到达四川盆地的一系列川陕道路，其起点在长安（今西安），其终点在益州（今成都）。分南北两段，北段主要有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南段主要有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由此构成“北四南三”的蜀道交通网络。汉中以北的道路又称为“北栈”，以南的称为“南栈”。
蜀道是保存至今人类最早的陆上交通历史遗存，它在中国古代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各方面都曾经发挥过重要的作用，其沿线遗存及相关文化现象也具有珍贵的遗产价值。
它是沟通西南与西北，联系黄河与长江，连接丝绸之路、唐蕃古道与南方丝绸之路、茶马古道的交通大动脉。
金牛道的开通及其作用
金牛道是故道和褒斜道向南的延续路段。春秋战国时期，关中和蜀郡同称“天府之国”，两地人民相互交往的路线通称“蜀道”或“秦蜀栈道”。金牛道又名石牛道、五丁道、剑阁道、蜀栈、南栈。
《蜀王本纪》载：“……秦惠王时，蜀王不降秦，秦亦无道出於蜀。蜀王从万馀人东猎褒谷，卒见秦惠王。惠王以金一笥遗蜀王，蜀王报以礼物，物尽化为土。秦王大怒，臣下皆再拜稽首，贺曰：土者地也，秦当得蜀矣。秦王恐亡相见处，乃刻五石牛，置金其后，蜀人见之，以为牛能大便金。蜀王以为然，即发卒千人，领五丁力土拖牛，成道，置三枚于成都，秦道乃得通，石牛之力也。”关于石牛喷金、五丁开道的传说，《华阳国志》《水经注》《太平御览》《十三州志》《括地志》等古籍均有记载，这些记载虽是带有神话色彩的传说，但也说明金牛道开凿于先秦时期是不争的事实。另据《华阳国志》载：“周武王伐纣，实得巴蜀之师”，由此可以推测，早在周朝，就有了可供巴蜀军队通行的道路了。
金牛道由汉中西行过褒水，经勉县至金堆铺交宁强界，经大安、烈金坝折南，过五丁关至宁强县城，再转西南，经牢固关、黄坝驿、七盘关入蜀地，然后穿剑门关、过梓潼、绵州、白马关而达成都金牛坝，约600公里，是中原通往西南的孔道。这条道路穿越崇山峻岭，是一条极其重要的交通动脉，被称为“入蜀咽喉”。
金牛道的开通大大促进了蜀地与中原之间的物资交流和经济发展，它是秦蜀两地军事和经济的纽带，也是文化交流的桥梁。它作为历史上最早的官道之一，不仅见证了古代蜀地政权的兴衰，也见证了中国古代交通和军事的发展。
剑门蜀道的准确表述
20世纪80年代前，无论是文字记载还是民间表述，都只有“蜀道”这个概念，没有“剑门蜀道”的说法。1982年，剑门蜀道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剑门蜀道”才作为一个明确的地域文化和旅游概念被正式确立和广泛传播。
20世纪80年代初，剑阁县建设委员会下设了风景名胜管理局。当时还未设旅游局，也没有大规模地搞旅游开发，风景名胜管理局就实际上行使了后来旅游局的部分职责，即风景名胜的规划编制和资源管理。
1982年，国务院公布了第一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四川共有4个，分别是峨眉山国家级风景名胜区、黄龙寺—九寨沟国家级风景名胜区、青城山—都江堰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剑门蜀道国家级风景名胜区。能够被公布为首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对于剑阁来说，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于是，剑阁县风景名胜管理局开始着手剑门蜀道风景名胜区的总体规划，规划工作受到绵阳专区党政领导的高度重视，广元建市后，规划工作继续进行，1986年6月，组建了由四川省建委规划处的1位处长、绵阳市建委的1位副主任、广元市建委的1位副主任及省建委的3位专家参与的“剑门蜀道规划领导小组”，聘请专家、教授担任顾问。规划办公室成员仍然以剑阁为主，办公室主任由绵阳市建委1位副主任担任，2位副主任均由剑阁县相关部门领导担任。剑阁抽调参与的工作人员共有7人，其余每县各抽调1人。参与规划的县有剑阁、广元、梓潼、绵阳、江油、平武，因此，规划的范围仅限于这几个县的区域。
1988年5月，剑门蜀道风景名胜区规划工作完成后形成了《剑门蜀道风景名胜区规划基础资料》，根据规划，国家级剑门蜀道风景名胜区“剑门蜀道”，北起广元七盘关（今属广元市朝天区），经广元（包括今朝天区、昭化区）、剑阁、梓潼、绵阳、江油、平武六县市，西至平武报恩寺，全长480公里，路线由北向南，再折向西，呈“V”字形。古蜀道相伴而行，时合时离。按清代设置，沿途涉及三州八县、12关隘、11驿站、19栈铺、1戍、1亭、1渡口，主要文物古迹50余处，名胜众多。
综合上述情况，按照现在的行政区划，剑门蜀道的准确表述应该为：剑门蜀道以剑门关为核心，北起广元市朝天区七盘关、经广元市利州区、广元市昭化区、剑阁县、梓潼县、江油市、平武县，西至平武县报恩寺，全长480公里。
剑门蜀道、剑门蜀道风景名胜区与剑门蜀道遗址的区别
剑门蜀道和剑门蜀道风景名胜区应当为同一概念，如前所述，“剑门蜀道”这个提法首见于国务院公布的首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且它和剑门蜀道风景名胜区的内涵基本一致，因此，通常所说的剑门蜀道实际上就是指剑门蜀道风景名胜区。剑门蜀道风景名胜区和剑门蜀道遗址则分属两个不同概念，剑门蜀道风景名胜区是建设部批准、国务院发文公布的首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剑门蜀道遗址是国家文物局批准、国务院发文公布的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属不可移动文物，它们和A级旅游景区的概念也不同，A级旅游景区是国家旅游局批准、国务院公布的旅游景区等级。
剑门蜀道遗址为战国至清代的川陕古道遗址，是国务院2006年5月公布的第六批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以剑州古城为中心，北至朝天区朝天峡，南至梓潼县演武镇，全程近200公里。剑门蜀道沿线较为完整地保存了道路、铺驿、栈阁、关隘、名人古墓、古遗址、古柏、古镇等古文化遗存。其中，道路遗存有石板路、纤夫石、拦马墙、饮马槽、拴马石等；驿道古柏有近万株；铺驿有九井驿、筹笔驿、柳池驿、武连驿等30处；栈阁有龙门栈阁等3处；关隘有天雄关、剑门关等7处；名人古墓有邓艾墓、姜维墓、费祎墓、鲍三娘墓等数十处；古遗址有中子铺等新石器至秦汉时期遗址5处；古镇有昭化古城、剑州古城、柏林沟古镇等。
剑门蜀道遗址是由文化要素与自然要素、静态遗产与动态遗产、可移动文物与不可移动文物、古代遗址与近现代实物、文化景观与文化空间共同构成的活态混合遗产；是由点、线、面共同组成的文化遗产廊道，涵盖了包括物质与非物质共生的文化空间；展现了中国古代交通形态演变的历史进程，代表了中国古代道路筑造工程的技术精华，创造了中国古代交通史上的奇迹。
剑门蜀道风景名胜区与剑门蜀道遗址从地理特征上有着百分之七十的重合度（演武铺至绵阳段古道保存较少，因此不在遗址范围内），但侧重点各不相同，剑门蜀道风景名胜区侧重于风景，剑门蜀道遗址则侧重于文物，二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结语
蜀道是中华文明起源地之一，是古代军事征战的要道，是人口迁移的通道，是南北经济交流的渠道，是多彩的文化走廊，是世界古典文明繁荣辉煌的轴心地带，具有重要的交通价值、军事价值、政治价值、经济价值、文化艺术价值、宗教价值和人口迁徙与民族融合价值。蜀道包含金牛道，金牛道包含剑门蜀道，几个概念不是平等关系，而是包含和被包含的关系，不能将金牛道等同于蜀道，也不能将剑门蜀道等同于金牛道。厘清关于蜀道的几个基本概念，是研究蜀道和普及蜀道历史文化的基本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