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泗
晨读
来自乡野的鸟鸣，比往日厚重
路边的黄花，摇着细小的腰身，遥望来路
赶路的人自带山雾，仿佛走在书脊
他的身影被挤得那么薄，那么瘦，那么轻
就像叶尖上的一滴水，风干与坠落
田野与天空都藏着同样的矜持与深邃
“更多朴素的声音来自四方”
纷纷交出自己命运的钥匙
但世间仍然给命运以冷峻
想起自己被命运流放的岁月。想起
那些匆忙的赶路人，我急忙把书翻到下一页
在靠近页眉的地方，一团山雾
又一次摁住从山顶升起的火苗
从垭口吹来的风
从垭口吹来的风，细密
带着想象，最世俗的那一面
把我的村庄吹成记忆
邻家灶膛里，一粒尘埃
忘记关闭火种，露出间歇式的颤抖
只记得这家姑娘属蛇，一个夕光
打坐的傍晚，她的腰肢擦水而过
像极了一张上了年限的照片，上面的风景
斑驳、模糊
疑惑中，一片纸屑突然隆起
一缕貌似炊烟的烟雾，山岚缭绕
一晃而过的影子，让阳光迅速坠落下来
山坳里，一阵狗的狂叫声传来
夜的眼睛
月光洒在山梁上，朦胧，隐秘
聚焦的事物，一只夜莺的眼里
流动的河水，幽深，缄默
一块掷出的石头，三声叮咛
两瓣花雨，骨头脱尽尘俗
河水是另一种子弹
当它慢下来的时候，就会
让河边的那棵树再次增高
车行高原
车行高原，天朗地阔
倒退的碉群，奔流的河谷
草场上，羚羊奔跑
咀嚼嫩竹的大熊猫，这些来自天外之客
一次次让时光停顿，当车速大于过路的风
大于鸟儿的宿命，云朵穿行
自驾车牵引远天夕阳
大地的褶皱里，有牧歌传来
帐篷上的炊烟，呼应群山孤独
这旷世的幽静，叶落地寒
在夕光回眸的瞬间，我怅然若失
出发前，怎么没带上我的前世
山之驴
山坳里，正在吃草的驴子
突然昂起头，对着天空大声嗷叫
仿佛被一种有形事物，掐住脖子
山风掀开迷雾
溪水匍匐山间，野花呼吸急促
我急忙把这头犟驴安放在一滴水里
在溪水与野花的对视中
我听到了水流无比清澈的声音
肩扛犁铧的人
炊烟是乡村的语录，当它
在青瓦屋脊升起的时候
河滩上的牛犊声，唤来暮色归家
播完小麦的田野，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矜持
小狗蹦蹦跳跳，踩着它沉默而又疼痛的脊梁
肩扛犁铧的人，走在暮色之外，吧嗒吧嗒
嘴里的旱烟，让天空一再低沉
而其中暗下去的那一缕
多年以后，才知道那是我们的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