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
唐家河的日子
唐家河的山路上
有一所房子，有三块石头
有一棵柿子树
有一个表妹从深圳回来
不想走了
唐家河的孩子，他们趴在新课桌上
写梧桐雨
写完一页
又写另一页
七十多岁的老婆婆
背着一捆柴
吉祥的三锅石
赐她大米、银子，赐她阳光下的
小院子，和健康长寿
唐家河词
我写的是唐家河
是一条清凌凌的水渠
我写的是一垄垄羊肚菌
是悄然熄灭的秋天
我走过的是宽敞的街面
是清凉的黎明和黄昏
我撞见的是陌生的声音
是富丽堂皇的山水
我寻找的是一只藏着中国梦的书包
我错过的是启程的火车
是工业化的土地，是群山环绕的湖泊
我爱着的是唐家河，多好啊
几块石头
千年不动地
相守
知冷知暖地
相爱
唐家河谣
这古老的唐家河
有着亘古的魅惑
锈迹斑斑
留着邓艾的手汗
春天在这里种桃花
唐家河的蜜蜂来亲吻过
那么大的春天
竟容不下一个邓艾
邓艾空着肚子
在大柏树下
闷坐三块石头
关门石孤独千古
初冬的游子
莲花一样
在水中打转
火塘
奶奶的青春和句读都在火塘里
或许里面不只藏着酒和酒杯
奶奶在火塘边眺望唐家河
小脚上盛开着唐家河的紫荆花
阴平村此刻正像炉子上方翻滚的鼎锅
整个下午奶奶都在掰玉米粒
避开落寞的唯一方法
是不断回忆和写诗
炉火正好，做饭、炒菜
烤红薯、熏腊肉
一家人坐在火炉边
闲聊、听故事、吵架
奶奶的手指划过夜空
所有的光芒在她眼中闪亮
唐家河的雨
叶落或是花谢
喜鹊都会跃上枝头
其实，挽起裤腿跋山涉水
阳光不仅在你脸上，也在心里
赤脚粘连的黄土
散发茶叶的芳香
脚底虽是城市的记忆
心里还是一道田埂
玉米叶，麻柳荫
高山湿地的无边无际
都交出了自己
一片叶子和一个人的相遇
如此辽阔，如此逼仄
唐家河以最后的延展之势
俯冲下去，穿过亘古
并把沙哑的部分
留在了你的声带上
来的世界，已经遗忘
去的时间，一片苍茫
我喜欢一片茶叶里的深邃
深邃到足以藏好翠绿的小火花
我爱突如其来的雨
暴雨冲击中的唐家河
我甚至爱我们的失之交臂
我只是这么想了一下
唐家河和我一起，再次陷入未知
那一刻
真想从人群中，认出一个你
但是没有
茫然的石头
仿佛一滴水在辨认一条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