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我们看见自己
仿佛置身高山之谷
心门开阖开
我们所写下的一切
将成为我们的生活
我们的思想和血肉
人世微苦
拥抱微甜
我们被同样的隐秘击中
于是我们没有迟疑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爱是放下刀子，举起火把
当我们爱的时候，我们在爱什么
我去见你是在半世纪来最冷的那天
我们说话，保持头发干净
带着两颗石头心
我们遇见一个甘愿倒在刀下的人
除了爱，我们还需要什么
除了爱，我们还能做什么
但爱不能长久就不是爱
狂风呼啸，我独自走回车站
晨星没有在我心底显现
要知道，你曾将世界分为两部分
——你，和其他人
而现在，我们都如流沙般脆弱易变
你真正记得谁
那个送我宝格丽的人
那个跟我接吻之后就抛弃世界的人
“你去哪我就去哪。”他说
那个吻完之后整整一天
整整几个月都想着我的人
“智商已为零。”他说
那个每次我去见黑暗
并不觉得自己是光明的人
那个我没有见最后一面的人
我还有一些东西在他那儿
他也有一些东西在我这儿
我不知道拿这些东西怎么办
那个甜味的人
那个苦味的人
苍耳
隔着万水千山
我们去找那个源头
一条道走到黑
我们写下人生最坦荡的败笔
一种迟来的自我保护
用表面细琐的愉悦
夺回了你的心意
你小小的青涩怀抱
在晴朗冬日的午后日光中
静默如处子的灰色眼睛
我们如此刚强，不需要彼此
而这颗石头心是否领会
火车已经开向另一条岔路
把我们运送到另一种生活
鹁鸪
以前我从未注意过这种鸟儿
直到我在老家住上三个月后
从干旱少雨的秋季
到冷冰冰的冬季
它们一直在田野那边叫唤
有经验的老人说这是求雨的信号
有旧疾的人痛恨这叫声
它会唤醒疼痛
——我不了解那种滋味
我了解的是另一种
夏天之前我回到了北方
打算继续过那种难以确认的生活
我放下了那些关于强烈阳光
和大块云朵的梦
一直以来我都太过关心自己了
以致留下了粗心大意的臭名
——我没能留下身边的人
一代又一代的人会继续渴望远方
我的朋友们也会代我再走进
那又凉又晒的阳光里
甚至还会好心地传照片给我看
——远方和故乡都如飞而去
我从未见过鹁鸪
只听过它的叫声
因为山在那里
因为山在那里，我写诗
因为太阳温暖，月有清辉，我写诗
因为花也有自己的主人，我写诗
因为星空闪耀，爱如清泉，我写诗
因为肉体和心肠，我写诗
因为你把我折成两段，我写诗
因为黑夜来临，所有伤口都不见了
我写诗
月亮谣
月亮白白地照了一晚上
我也白白地喜欢了你一晚上
如果你能看见明月
那是因为我也在看着你
如果你也被明月照亮过
那我就没有白白喜欢你一场
牧人
今夜，我是一个纯洁的牧人
在深爱的家乡
歌唱月亮
蜜色的人群围着篝火
草原上的每一朵花都有隐秘的忧伤
天空
那些好心的枝丫虔诚地等待我
像等待温和的良人
今天我不孤单
因为天空也和我在一起
青团子
菖蒲的名字比花动人
恋人的名字比艾草稍甜
你在苏水边
你不知道我的爱恋
秘密
我们握过手了
我们互道平安了
我们交谈过了
我们微笑了
我不能说更多了
我只说我们全然美丽
你说我喜欢你
柳树就要发芽
小鸟已经回家
你说我喜欢你
你的话干净
春风吹得天空澄蓝无边
想起他
想起他
河面荡开波纹
想起他
春风又把我吹绿了一截
想起他
在月光和日光之下
他比万物都美
我要在光亮中向他屈身
告白
我所亲爱的，事情就这样成了
太阳是为了你的容颜造的
人间辽阔，所有的光线都聚集到你脸上
仿佛只是为了向我显明你的荣光
我所亲爱的，事情就这样成了
月亮是为了装饰你的发辫造的
大地丰满，所有的月光都银铃般照耀你
仿佛只是为了让我看到你
我所亲爱的，事情就这样成了
天上的众星是为你的眼睛造的
世界荒凉，所有的风都吹向你
仿佛只是为了把我吹向你
我所亲爱的，事情就这样成了
我就这样在你身边了
北方，夜雨
北方，夜雨后空气的湿味
仿佛我是河心的一颗石子
有被流水打磨的清澈与满足
仿佛我可以重新成为南方的少女
仿佛乐器流淌出了音符
仿佛我就是那件乐器
仿佛没有弹奏之手
但我依然流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