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生泉
女儿悠悠在朋友圈发了一组回家度周末的照片，名曰“老家印象”。
老家已名存实亡，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屋。我虽然距离老家并不远，但不再轻易回去，甚至不愿提及，怕引起内心那份失落，那份伤感。
其实，不必回去，也能想见老家的模样：被荆棘封锁的路径，被野草霸占的院坝，还有那几间破败不堪却充满回忆的老屋，院前那一口因无人问津而早已干枯的老井。
不回去，也记得门前那些果木，特别是那株高过屋顶的柿树。当年，父亲栽种它，只想让他的几个小孙孙多一点牵挂，多一个回家的理由。如今，父亲走了好些年，他的孙辈们长大成人，也已远走高飞，那柿树却依然年年挂果，红红的，如小灯笼般，照亮老家寂寥的天空。
不回去，也能想起我亲手栽种的攀附在苦楝树上的那株葡萄。当年，母亲爬上高高的苦楝树去采摘葡萄，让她身怀六甲的儿媳既惊讶又感动。
不必回去，就能记起老家对面那块菜地，那是母亲为我们提供新鲜蔬菜的基地。以前，总见她勾腰驼背地在那里侍弄，起早贪黑，或施肥捉虫，或间苗锄草，没完没了。如今，已撂荒多年，满目荒芜……
回不回去似乎已不重要，因为老家的点点滴滴早已装进了我们的记忆。老家，总是与亲人在一起，总是和记忆联系在一起。如果老家还有亲人，回老家总是理直气壮；一旦人去屋空，再称之为老家，总觉得有些牵强。
暗地里，羡慕那些仍有亲人住在乡下的人们，隔三岔五，仍还可以邀邀约约回趟老家，去享受那“吃不完兜着走”的亲情。
父母健在时，回去得并不勤，总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总觉得自己很忙；当父母走后，才发现，过去的一切恍若一场梦。每次回去给父母上坟，路过自家老屋，四下萧条，满目荒凉，内心便空虚得发慌，那种无家可归、漂泊无依，甚至失魂落魄的感觉愈来愈强。
其实，我的老家，也是女儿熟悉的地方。她曾感慨：“好留恋爷爷家的坝坝宴。”我知道，她留恋的不只是坝坝宴，更多的是对她爷爷奶奶的怀念。早年，年幼的她被忙于生计的我们寄养在老家，因此，她在老家度过一段难忘时光，对那儿也是充满感情的。
女儿的老家，跟我当年的老家何其相似。就像当年父母总是给我们送来瓜果蔬菜一样，如今，我们也总是将土鸡土鸭塞进女儿座驾的后备箱；就像当年父母站在屋旁的柑橘树下目送我们翻过山梁一样，如今，我们也总是站在门前的梧桐树下，目送女儿带上她的一双宝贝儿女，驾着爱车驶向远方。送别的时空不同，心情却完全一样。
我们看似在重复昨天的故事，但其实，这又不仅仅是重复，而是在充实老家的涵义，丰富老家的形象，让它在游子心中永远充满温馨。今天的点点滴滴，必将在明天的记忆中回放。
记忆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也许，从此以后，几乎与老家“失联”的我们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回老家”。
虽然，我们正在失去一个旧的老家，但是，我们也正在创造一个新的老家。如此想来，又何必失落，何必感伤？
噢，老家，永远的老家，生生世世的老家，魂牵梦绕的老家，一个不得不告别的地方，一个永远无法告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