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
“讲真话,把心交给读者。”巴金的这句话,是我在老家念书时读到的一句箴言,也是我工作以来坚守的“标尺”。从广元的“巴金树”,到成都的“巴金院”,巴金所倡导的“真”,已深深融入我的骨子里。
我的老家在广元,这是巴金童年生活过的地方。1909年,5岁的巴金随出任广元知县的父亲,在这里度过了两年多时光。今天的利州宾馆就是当时的广元县衙所在地,院子里的两棵古皂角树,是巴金和母亲栽种的,树龄已超百年,被广元市政府命名为“巴金树”。树旁的巴金像头戴眼镜,手里捧着一本书,基座上刻着他的生平。每次驻足,仿佛都能听见巴金的叮嘱,“真”在我心里慢慢扎根发芽。
我曾在文史资料里读到,巴金在广元生活期间,留下了很多真实的印记。在县衙桑林里追逐嬉戏,笑声里满是未经世事的澄澈;在二堂旁书房中识字读书,眼眸里藏着渴求知识的赤诚;在母亲诗词熏陶下成长,心底里盈满向往美好的真挚。同时,他目睹父亲审案不公心生不快,更对“身世坎坷,被夫家虐待,最终悲惨离世”的杨嫂心生怜悯,甚至后来还创作短篇小说《杨嫂》,用平实的文字还原一个底层女性的苦难与尊严。这份扎根于真实体验的真诚,让我更加坚信:最动人的文字,从来都源于最真实的生活与情感。
大学毕业后,我到成都工作,成为一名新闻记者。初到这座城市,最让我惊喜的,是坐落于龙泉山下驿马河畔的巴金文学院。从广元的“巴金树”到成都的“巴金院”,仿佛是巴金的精神跨越山水,在成都这座旅居的城市为我点亮了一盏温暖的灯。在这里,我重读《家》《春》《秋》的激昂与觉醒,品味《随想录》“讲真话”的勇气与担当,愈发明白巴金的“真”,不仅是童年的纯粹,更是历经沧桑后依然坚守的赤诚。
从事新闻工作的这些年,我始终以巴金的“真”为准则,也以自己骨子里的“真”为底色,行走在大街小巷,记录这个时代的变化与温度。我曾花三个月时间跟随护林员一起巡山,只为印证“龙泉山有猴子”的传言,跟自己较真“不亲眼看到猴子绝不发稿子”;我曾在洛带古镇的客家会馆,倾听老人讲述湖广填四川和龙泉山生态移民的故事,不添枝加叶,只原汁原味还原他们的变迁与幸福;我也曾两次到医院里和农村来的病人一起吃一起住,记录他们当年没医保的心酸,回访后来国家出台好政策他们有“新农合”的欣慰。
每一次采访,我都放下记者的“身份”,像朋友一样与采访对象聊天,用真诚换真心,倾听最真实的声音;每一篇报道,我都力求客观真实,用朴实的文字传递最本真的力量,不夸大成绩,不隐瞒问题——这便是新闻人的“真”,与巴金笔下的“真”相承,也与我骨子里的“真”契合。巴金曾说,“报纸要讲真话才能取得人民的信任”,而我始终认为,无论记录光明还是直面监督,只有真诚,才能让文字拥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如今,每当我走进巴金文学院,总会想起广元的“巴金树”,想起巴金在故乡的童年时光,也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真诚坚守。从广元的“巴金树”到成都的“巴金院”,从少年的坦诚到中年的赤诚,从对巴金的敬仰到对“真”的践行,巴金精神,早已与我的性格相融。它让我明白,无论是文学创作,还是新闻报道,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职业坚守,唯有真诚才能致远。
一脉“真”情,是广元与成都最动人的精神纽带。往后,无论行走在广元的青石板路,还是穿梭于成都的时尚街区,我都会带着这份跨越山水的滋养,以笔为媒,记录时代,传递温度,让巴金倡导的“真”,让我坚守的“诚”,在这两座城市的烟火中,永远闪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