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明
做志愿服务时,和同行的义工闲聊。听说我每晚去净土寺塔广场跳广场舞,她一脸诧异:“你这个年纪,怎么会去跳广场舞?”我读懂她眼神里的疑惑——在不少人眼里,广场舞不过是“大妈专属”,简单又普通。可我在高邮运河边的晚风里,却跳出了不一样的滋味,更遇见了一位让人打心底佩服的广场舞大姨。
每到傍晚,日头沉到运河堤的柳梢后,天边染着橘色霞光,风里裹着糖炒栗子的香甜与柳叶的清新。净土寺广场的景观灯次第亮起,“星星之舞”舞蹈队总是最先奏响音乐。这支队伍格外特别: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人员齐整不散乱,舞步紧跟时代,抖音上新歌刚火,大姨就带着大家练会新动作。队伍老中青结合,组成了热闹又和睦的大家庭。
大姨是队伍的灵魂,有能力、有担当、热心肠。她一口高邮话,头回见我就笑着喊“大高个子帅哥”,暖心的称呼让我当即决定加入。我问入队规矩,她摆摆手:“别的不讲究,就一条——做人别太‘疙瘩’。”高邮话里的“疙瘩”,就是爱计较、认死理、难相处。跳舞图的是开心,包容、正能量、人品正,才是最要紧的。
初学广场舞,我手脚不协调、体能跟不上,跳半小时就大汗淋漓。大姨从不多言,领舞时特意做镜像动作,方便新人跟上;见我吃力,便拍着胳膊鼓励:“小伙子跳得蛮好,慢慢练就适应了。”她还手把手纠正舞步,指尖的温度,暖到人心坎里。
大姨领舞,眼观六路,总能把队伍照顾得妥妥帖帖。新人来了,她叮嘱老队员多帮带;动作错了,她趁音乐间隙轻声指点;有大爷节奏感差,甩起胳膊像抡大锤,她劝其在角落慢练;个子高的大叔占前排,挡住了后排的视线,她笑着请他挪到侧边,既顾全大家,又不伤和气;八十多岁的老奶奶跳舞爱站前排中间,偏偏那里有个大坑,她赶忙扶到平地,反复叮嘱安全第一。这份细致周到,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更让人佩服的,是大姨慧眼识才、不拘一格。队里有位小胖姐姐,舞技精湛却性格内向,总躲在角落。大姨看在眼里,跳完舞郑重把她请到前排领舞,让腼腆的姑娘绽放光彩。见我认真勤学,大姨常鼓励我:“你是后备台柱子,大胆往前站!”在她的推动下,半年后我竟也能站在第一排领舞,收获满满的成就感。
大家都服大姨,不只因她领舞好,更因她能把这一大群人捏合成一家,化解矛盾、凝聚人心。广场舞蹈队常有“小摩擦”,可“星星之舞”始终和和气气、其乐融融。散场时,大姨总会挨个夸赞队员,把每个人的优点说透,让大家心里甜滋滋,期待着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