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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高邮日报

沙漠清泉

日期: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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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特别报道       上一篇    下一篇

  □ 唐以军 陈朝明 郭玉梅

  “真的不走了?你说话要算数”

  1

  最初的夜晚,寒冷与孤独如影随形。土炕冰冷坚硬,窗棂在凄厉的寒风中簌簌抖动,吴登云裹紧毛毡,心跳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响亮。故乡的炊烟、母亲的絮语,都在记忆里发酵成浓得化不开的乡愁。每当思乡的念头在内心疯长的时候,吴登云就拼命地研读医书和工作。妇产科的产妇需要接生,他便翻出《妇科学》;口腔科的患者牙痛难忍,他对照《口腔医学图谱》诊治;白内障模糊了老人的视线,他借来显微镜尝试手术。炉火映照着床头的医书,“噼啪”声里,吴登云写下第一份“跨界”处方。长夜寂寂,风霜漫漫,故土迢迢,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不断排解自己内心的思念和孤独。

  但是这片土地也很快向他传递出了粗粝外表下的温情。吴登云清楚地记得,他刚到乌恰不久,一次骑马出诊时不慎从马背上摔下,一位路过的柯尔克孜族老人急忙赶来,将他扶进毡房。女主人端来滚烫的奶茶,孩子们好奇地围着他,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关切。那一刻,奶茶的香甜不仅温暖了他的肠胃,也融化了他心头的冰霜。

  这样的瞬间越来越多——老乡们会往他口袋里塞还带着体温的煮鸡蛋;牧民会专程送来一块自家打的馕饼,用结结巴巴的汉语说:“医生,吃,身体好。”这些质朴的善意,就像一束束微光,照亮了吴登云的异乡岁月。

  然而,真正要走近这些善良的人们,必须跨越语言的鸿沟。吴登云永远忘不了当年的那个下午——一位牧民抱着发烧的孩子前来求医,因为语言不通,吴登云拼命比画,急得满头大汗,对方却一脸茫然。最后他只能靠着触摸额头、模仿痛苦表情来完成诊断。

  就在那天夜里,吴登云在昏暗的灯光下摊开笔记本,郑重地写下第一个柯尔克孜语单词——头。他拜牧民为师,跟同事学习,甚至向玩耍的孩子请教。他的笔记本里,汉字、柯尔克孜文、音标和图画奇妙地共存。在柯语单词“心脏”的旁边,他画了一颗心,“脚”的旁边,他仔细描摹出了一只脚的形状……

  当第一次没有借助翻译,吴登云用柯尔克孜语准确问出“你哪里疼”时,牧民眼中闪过的惊喜让他终生难忘。那一刻,他不仅听懂了病人的陈述,更听见了心灵相通的声音。

  从“头”到“心”,吴登云用最朴素的方式,丈量着、温暖着乌恰的每一寸土地。而这片土地,也以它宽广的胸怀,拥抱了这个远道而来的儿子。

  2

  “乌恰的面积有2.2万平方公里,比我们老家大十倍还不止。当时在这里开展医疗工作,主要靠送医下乡,骑马巡诊。”在诊疗室里,吴登云平静地向我们讲述当年的行医经历。高原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映在他那件洗得发白、领口微微泛黄的白大褂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乌恰,地处天山与昆仑山两山交汇处,境内有柯尔克孜族、汉族、维吾尔族、回族、乌孜别克族、塔吉克族等11个常住民族,他们像星星一样散落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

  巡诊的日子里,吴登云最长的一次,在牧区辗转了整整四个月。白天,他是牧民们期盼的“马背医生”,手指搭在每一个跳动的脉搏上,为老乡送去健康的守护;夜晚,他便与老乡一同挤在低矮的毡房里,和衣而卧,抵足而眠。

  归来时,吴登云的衣衫里已成为一个“微缩的草原”——数不清的虱子在身上蠕动,虱子蛋牢牢地附着在纤维里。吴登云在宿舍里烧一锅开水,将衣物一股脑浸入其中蒸煮,就好像在完成一次寻常的消毒。

  吴登云说,巡医的日子他并不觉得艰苦,反而对老乡充满了感恩,是老乡们的奶茶与馕饼滋养了他,更能让自己节省下珍贵的粮票。吴登云将这些粮票小心翼翼地寄回老家,寄给牵挂着他的母亲。

  如果说,吴登云将省下的粮票寄给母亲,是孝心的回馈,那么,他为牧民献出的鲜血与皮肤,则是生命的报答。当病人急需输血时,吴登云会毫不犹豫地伸出胳膊,让自己的热血静静地流进牧民的血管;当烧伤的孩童需要植皮时,他毅然割下自己腿上的皮肤,让它们在新生的肌体上扎根。行医以来,吴登云从自己身上抽出总量达7000多毫升的鲜血给帕米尔高原上的老乡,割下十三块邮票大小的皮肤移植给牧民烧伤的儿子,为他们带来新生与希望。这已不仅仅是救治,更多的是一场生命与生命的交融。

  如今,当年身上植有吴登云皮肤的婴儿也已步入老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始终忘不了妈妈跟他说过的话:“吴医生的药箱里,装着比月光更亮的东西。”

  3

  初冬的乌恰,像被时光轻轻拂过的一幅素雅画卷,带着几分清冷,又藏着几分静谧。谁能想到,这座边陲小城却是一座历经地震而浴火重生的新城。

  乌恰县地震纪念馆记录着当年这一惊魂时刻:1985年8月23日,乌恰县发生7.4级地震,造成67人死亡、2万余间房屋倒塌。震后,原老县城被废弃,新城选址于东北部的博鲁什。

  在党和国家的关心以及全国人民的支持下,乌恰迅速启动灾后重建工作。危难时刻,已于1984年担任县医院院长的吴登云没有片刻迟疑,带着全院几十名医护人员,立即开启易地重建医院的工作。为给病人创造一个良好的就医环境,吴登云提出“十年树木工程”,没有土,他们就到6公里之外的老城去拉,一个坑一个坑填土;没有水,他们就从雪山下挖了12公里长的引水渠;人手不足,他让自己的女儿放弃报考银行职员来医院当护士……也正是在此时,他的父亲罹患癌症,吴登云匆匆赶回家乡,只在床前伺候老人一周便返回乌恰。在灾后重建的战场上,吴登云用巍然挺立的身躯,站成一座为所有医护人员克服千难万险负重向前的“灯塔”。

  就在乌恰县人民医院重获新生的时候,吴登云也迎来了自己人生道路的重大抉择。

  1986年,一纸调令如和煦的春风,吹进了帕米尔高原,吴登云被调回家乡扬州苏北人民医院烧伤科。对于一位离乡数十载的游子来说,这无疑是叶落归根的最佳路径,行李已经捆好,窗台上养的几盆花卉也送给了邻居。多少次梦回故乡,一旦真得以实现,吴登云内心的欣喜与激动难以抑制,他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家乡。

  当吴登云向时任县长辞行时,这位素来坚强的女性,竟如失去依靠般放声大哭。哭声里没有丝毫官场的客套,只有一个普通人的恐慌与无助:“你走了,我们看病去找谁?”

  吴登云试图安慰:“还有其他医生。”

  县长的泪水更加汹涌:“没有像你这样的了!”

  这句最简单直白的话语,道出的,是二十多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生死相托,是帕米尔高原上的牧民刻入骨髓的信任与依赖。吴登云承诺:“我还会回来看你的。”

  县长的话却撕开了所有温情的掩饰:“看我有什么用?看完了你还是要走掉!”她依旧大哭不止。

  在这一刻,去与留的天平轰然倾覆。望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县长,吴登云仿佛看到了背后成千上万名牧民的殷切面孔。他沉默片刻,终于一字一句地吐出那句重如山岳的承诺:“我不走了。”

  “你说话算数?”县长紧紧追问。

  “我不走了,就留在乌恰了。”这一次,吴登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回到家,面对儿女不解的目光,吴登云没有讲述县长大哭的场面,而是用质朴的语言跟孩子们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扬州,像我这样的医生多得很,但在乌恰这个地方,像我这样的医生太少了。我们,不回去了。”

  窗台上的花虽然送走了,但生命的根,却更深地扎进了乌恰的土地。这一次,他为自己签下了一份永久的契约。

  “你就像沙漠里的清泉水”

  1

  在我们乌恰之行的采访计划里,有一项是找寻吴登云早年行医救治的患者。当地陪同人员说,乌恰这个地方很大,多年以前救治的病人也没有留下联系电话,想要找到他们恐怕会耗费很长时间。

  考虑到行程短暂,我们也只好准备放弃此项安排。谁知,意外的惊喜竟很快跟我们撞个满怀。

  就在我们到达的第二天下午,一位少年在妈妈的带领下找到了吴登云的诊室。

  少年名叫努尔加纳提,四年前右手臂摔断,就是经吴登云治好的。今天他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就让妈妈领着来找这位和蔼可亲的爷爷给看看。少年的妈妈古力司坦见到吴登云更是难掩内心的激动,她告诉我们,他们一家与吴医生有着跨越数十年的医患情缘:当年吴登云在地震废墟中救下的女婴就是她的妹妹。

  地震发生后,吴登云立即带领医护人员投入紧急救治。医院已成废墟,他们便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与死神赛跑,争分夺秒地抢救生命。古力司坦的母亲为了保护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头部被坠物砸成重伤, 婴儿也因为肺部吸入大量灰尘而生命垂危。在简易的手术台上,吴登云守护了三天三夜,终于让母女二人转危为安。四十年过去了,如今已76岁的母亲仍时常念叨着吴医生的恩情。古力司坦激动地拨通母亲电话,对着听筒大声说:“妈妈,我见到吴医生了!他身体特别好,您放心吧!”电话那端传来老人欣慰的笑声。这份跨越时空的牵挂与感恩,在此刻凝结成了最温暖的瞬间。 (下转4版)  (上接3版)

  这一幕动人的场景,让我们忽然明白:此行根本无需刻意寻找吴登云救治的某个典型。在乌恰,吴医生的故事如同高原上的风,自然流淌在每一片草原上、每一顶毡房里、每一个家庭中。他的人生,早已与这片土地的脉搏同频共振。

  自担任乌恰县人民医院院长后,吴登云便把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作为医院的崇高信念和不懈追求。

  他为生命“开源”。面对手术台上因血源枯竭而命悬一线的同胞,他不仅一次次伸出自己的手臂献出鲜血,更是以一己之诚,点燃全社会无偿献血的善念,一座由各界群众热血筑成的“生命银行”——乌恰血库,由此诞生;

  他为生命“破障”。在他这里,“先交钱,后治病”的铁律被彻底打破,“先救治,后付费”——这六个字贴在医院挂号处的窗口,是他用仁心为贫困老乡开辟的生命绿色通道;

  他为生命“远征”。深知牧民转场跋涉的艰辛,他将静态的医院化为动态的暖流,一辆辆“流动医院”穿梭于雪山牧场之间,把医疗服务送到牧民的家门口。

  这一项项举措,如清泉浸润干涸的土地。乌恰的人民从中看到的,早已超越了一个院长的职责,那是一颗为患者而跳动的、滚烫的医者仁心。

  柯尔克孜族的女歌唱家哈里琪,在参加自治区歌唱比赛前,突然病倒了——扁桃体严重发炎化脓,连话都说不出来。

  幸运的是,她遇到了吴登云医生。吴医生为她成功摘除了病变的扁桃体,使她很快恢复了健康。更令人欣喜的是,康复后的哈里琪不仅如期参赛,还一举夺得了第一名。激动不已的她,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吴登云:“吴医生,太感谢您了!是您治好了我的嗓子。”

  吴登云却谦虚地回答:“不,是你的嗓音条件本来就好。”

  哈里琪认真地说:“是您的治疗让我的嗓子变得更好了。”

  为了表达感激之情,哈里琪和同事们专门根据吴登云的感人事迹创作了一首歌曲——《沙漠里的清泉水》。歌中唱道:“他是生命的卫士,让每一个患者都感到满意,他用神奇的医术,驱赶走病魔的阴霾……”

  当哈里琪满怀深情地把这首歌唱给吴登云听时,吴医生连连摆手:“不要歌唱我,要歌唱共产党,歌唱毛主席!”

  哈里琪动情地说:“不,吴医生,您应该得到我们的歌颂。您就像沙漠里的清泉,滋润着我们少数民族同胞的心。您就是我们心中的‘白衣圣人’。” 

  2

  吉根乡,是乌恰县最偏远的一个乡,也是中国最西部的一个乡,被誉为“西陲第一乡”,地处帕米尔高原深处,与吉尔吉斯斯坦接壤,边境线长达104公里。

  当年吴登云骑马巡诊的时候,在这里盘桓的时间最为长久。吉根乡也成为我们此行重点寻访的地方。

  出了乌恰县城,汽车一路西行。公路上,悬挂着中国牌照和吉尔吉斯斯坦白色牌照的大货车川流不息。作为“一带一路”西向门户,乌恰县凭借吐尔尕特、伊尔克什坦两大国家级口岸,已从边陲小城跃升为新疆外贸核心区。

  看着车窗外天山和昆仑山交汇的独特地理风貌,吴登云告诉我们说,他这几年也很少到这里来了。一切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发生着变化。党的十八大以来,乌恰各乡镇医院纷纷和县级、州级医院联合开展医共体建设,医疗水平得到很大进步,极大解决了当地农牧民看病难的问题。

  汽车在吉根乡斯木哈纳村的党群服务中心广场缓缓停下。时隔多年,当吴登云再次踏上吉根乡的土地时,眼前的景象竟让这位85岁的老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平坦的水泥路,笔直挺立的太阳能路灯,整齐的集中居住区,不少牧民还用多余的房屋经营民宿。这哪里还是当年飞沙走石的戈壁荒滩,分明已成为“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的世外桃源。

  看到吴登云来了,村里年长的老乡们纷纷迎上前来,用汉语、柯族语和他打招呼。41岁的村民阿迪力·穆萨见到吴登云时格外激动,这位父母口中常念及的“吴医生”,此刻就站在眼前。他热情地邀请吴登云和我们一起到家中做客,他说:“父母曾多次得到您的医治,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村主任告诉吴登云,现在村民的居住条件和城里一样,看病也很方便,许多小毛病在社区医务室就可以解决,不用再跑几百里远去县医院啦。

  村主任指着不远处的山头对吴登云说:“看到那个石碑了吗?那个地方以前很少有人去,现在是我们中国西极的坐标,成了我们吉根乡的打卡点啦。”

  山河形胜,边关如铁。

  中国西极,标志石碑海拔3300米。望着通向石碑的长长坡道,吴登云执意要向上攀登。出于对老人本能的关心,我们都劝阻他别上去,他却摆了摆手说:“没有事。”

  吴登云背起双手,徒步向上。那是一条巨大的“之”字形路线,他走得极慢,极稳,仿佛每一步都在与过往的岁月重逢。他时不时停下,昂起头,望向高原那纯净得令人心颤的蓝天,微微张开的嘴唇翕动着,无声无息。那一刻,他仿佛不是在呼吸,而是在与这片守护了一生的土地进行深情的对话,从天地间汲取着最原始、也是最坚韧的力量。

  跟在老人的身旁,望着他不再挺拔的身影,我们感慨万千,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力量,让他变得如此执拗和坚强。

  短短三天的相处,这位曾让我们一直觉得遥不可及的“白衣圣人”,竟如邻家的爷爷一样和蔼慈祥。同时,三天的相处,也让我们得以窥见,在他平易近人的面容之下,保持着一份如同岩石般沉默而坚硬的底色。

  医院为我们备下一餐便饭,却迟迟不见吴登云的身影。询问方知,是他因陪同人数是否过多而心生顾虑。“即便是老家来人,情意再重,也不能违反规定。”院长再三向他确认并保证:“仅你与我二人,完全符合要求。”他谨慎的目光才缓和下来,和大家一起入座。

  我们希望能拍摄他“手把手”带教的场景,他却温和而坚定地商议:“能否等到没有病人之时?”在他心中,医生在岗位上的每一分钟都属于患者。

  临行前,连车辆的用途也被他预先划定:车可借用,但行程中的汽油和高速公路的费用,必须由我们自行结清。这些细碎的、看似不近人情的坚持,像一颗颗水珠,最终汇聚成的,却是一个共产党员、一名仁医,最为澄澈通透的人格海洋。

  当他最终凭自己的力量,踏上那块象征着终点的台阶时,他回过头来,脸上是清澈而又自豪的笑容。我们心里不由得想到,他或许是全中国,以这个年纪抵达这里的第一人。阳光照射在吴登云胸前一直佩戴着的党员徽章上,格外耀眼夺目。在晶莹冷峻的冰山之间,有一只雄鹰在自由翱翔。

  3

  尽管早已退休,吴登云依然担任着乌恰县医院的顾问。对他而言,这不仅是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只要还能动,我就要给老乡看病。”这句话,他践行了62年。

  医院的广场上,白杨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这是著名作家茅盾先生深情礼赞的树,它力争上游,是北方风雪中不屈的金戈铁马。在吴登云的生命里,这一排排在震后重建时亲手栽下的白杨树,早已化作戈壁滩上温柔的绿色守望。它以一身风骨为抗争与奉献作出完美的注脚——既要做刺破苍穹的利剑,也要成为荫庇大地的巨伞。这恰如他刚到乌恰时的人生境遇:在昂扬向上的孤勇里,藏着向下扎根的慈悲。半个世纪过去,当年的幼苗早已长成参天大树,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干,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一如岁月斑驳的印记。

  与树木一同成长的,还有一批批年轻医生。1984年,为解决医务人员短缺问题,吴登云提出“十年树人计划”,他奔走于各乡镇卫生院,白天上班,夜里帮助医务人员补习知识。2002年至今,吴登云多方筹措资金改善医院硬件环境,积极与疆内外医院协调,每年选派10名医护人员赴乌鲁木齐和上海等地进修培训。如今,当年的学徒,如今已成为科室主任、业务骨干;他们带出的学生,又成了新的生力军。这支“带不走的医疗队”,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更令人高兴的是,自2010年11月开始,江苏省常州市对口支援乌恰县,推动乌恰县医疗卫生事业高质量发展就是其中重要的项目。江苏医生带来的不仅是技术,更是一种跨越万水千山的情谊。11月6日,第十二批来自常州的援建医生正式上岗,他们和第十一批完成支援任务的团队在白求恩医生的塑像前合影留念。在这里,他们完成的不仅是任务的交接,更是使命的赓续。

  在医院院史馆里,记录着吴登云62年的从医历程——那一场场深夜出诊时的风雪,那一次次无偿献血时的记录,那一枚枚国家级的荣誉勋章……而在候诊大厅的导医屏里,呈现的则是新一代乌恰医者的风采:他们中既有来自外地的专家教授,也有本土培养的骨干中坚;既有在无影灯下全神贯注的精准操作,也有在毡房里嘘寒问暖的亲切叮咛;既有创新了适合高原牧区的诊疗方法,也有在实验室中孜孜不倦的潜心钻研,更有利用互联网技术开展的远程会诊……

  历史在此刻,完成了一场关于医者使命的温暖接力。昔日,“马背医生”的足迹,印在巡诊路上的草原和山脊,今天,远程会诊的光标,点亮了乡镇卫生院不灭的明灯;当年,听诊器紧贴着牧民的心跳,如今,摄像头连接起跨越时空的问诊。形式在演进,技术在进步,但那份敬佑生命、服务乡梓的赤子之心,如同帕米尔高原的星空,恒久明亮。

  站在医院顶楼,远眺被雪山环抱的乌恰县城,吴登云感慨万千,这座他奉献了一生的医院,如今已成为帕米尔高原上一座现代化的医疗堡垒,而他,更像是一位守望者,守望着这片土地上的生命与健康。

  尾声

  在乌恰的每一天,你都能看见这样的画面:吴登云用带着浓重高邮口音的普通话与老乡亲切交流,年轻的汉族医生为少数民族患者细心检查,来自常州的医疗专家与本地医生共同研讨病例……

  这不仅仅是一座医院的发展史,更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生动写照。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从一代人,到另一代人,从运河之滨,到帕米尔高原,爱与奉献跨越了地域、民族和时代的界限,在这片土地上谱写出感人至深的生命交响曲。

  白杨树依旧挺立,年轮记载着过往;新生代正在成长,希望寄托于未来。所有的荣誉都属于昨天,而明天,属于这些接过接力棒的新时代乌恰人。他们必将在守护健康的道路上,在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征程中,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让民族团结之花在雪域高原绽放得更加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