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廷豹
我的家乡高邮被世人熟知,不是因为有傍城而过的京杭大运河,也不是因为有烟波浩淼的高邮湖,而是盛产文化名人——历代文人济济,笑傲江湖,最有名的大文豪当属北宋婉约派词人秦观和当代著名作家汪曾祺;再一个是,盛产高邮咸鸭蛋,个大、蛋白嫩,蛋黄酥,筷子戳下去冒油,非常美味。光阴荏苒,时空交错,有趣的是,古今大文豪竟然都喜食高邮咸鸭蛋,月下小酌或访友待客的食单上都少不了高邮咸鸭蛋。
高邮人读秦观,读汪曾祺,吃咸鸭蛋,早已是生活日常,些许也是客居异乡高邮人的身份标识。我不惑之年到泰州工作生活,甫一开口人家就会说,“你是高邮人吧,你的家乡有秦观、汪曾祺,还有咸鸭蛋”,由此开聊。大文豪汪曾祺好吃,自恃离不开高邮咸鸭蛋,距今九百余年前的大文豪秦观是否也喜欢咸鸭蛋?直到近期收看央视《宗师列传·大宋词人传秦观》,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秦观,一个形象立体的秦观:不仅“长短句”炉火纯青,而且私下研习兵书剑法,躬身参与农桑,济身烟火人间,是个十足的“吃货”,特别钟爱家乡高邮咸鸭蛋。
节目中有这样一个桥段:秦观立志取仕,拜入苏门,首次去会仰慕已久的大文豪苏知府苏轼。一番寒暄后宴叙,秦观随手掏出一枚咸鸭蛋,敲破空头,拨去碎片,筷子一头挖下去,吱的一声红油冒出来了,毕恭毕敬地递给苏轼品尝。苏轼伸舌触舔、大喜,问这是何等食物,如此美味?秦观说,这是高邮“腌鸭子”(北宋汉字中还没有“蛋”,鸭蛋叫“鸭子”,鸡蛋叫“鸡子”。如现在的家常菜“炒鸡蛋”,古籍中叫“炒鸡子”),挑选个大黄足的凫卵,用柞木皮、盐水与黄泥搅拌成泥膏,裹好腌制一个月左右,即可食用。苏轼并夸赞此物“身在泥淖,心却澄明”。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九百余年之后,高邮又出大文豪当代著名作家汪曾祺,其与高邮咸鸭蛋的情愫更加有料。当年,秦观喜食并带火高邮“腌鸭子”,应是不知不觉的随性而为;而汪曾祺喜食高邮咸鸭蛋,是欲说还休的那种喜欢,写就《故乡的食物》系列,其中“端午的鸭蛋”入选学生课本,文字不长,却说透了高邮咸鸭蛋的食法与美味,这是有意将高邮咸鸭蛋及民俗知识广而告之,读了让人垂涎欲滴,心驰神往。汪曾祺是大文豪,也是“吃货”,自己会吃而且会做;主编出版美馔类书籍《知味集》,有实践,有理论,有口碑,色香味跃然纸上。美食家之誉,香飘圈内圈外。
正是高邮历代文人特别是大文豪加持,并在会客或访友时“直播带货”,才使高邮咸鸭蛋声名远扬,畅销市场千年,且历久弥新。其实,大文豪都好吃,一个个都是“老饕”,从秦观远行随身带着“腌鸭子”到汪曾祺写《故乡的食物》,从王干(成名于高邮)新书《人间食单》到汪曾祺之子汪朗的美食著作《刁嘴》《食之白话》,还有非高邮籍大文豪袁枚收集整理的《随园食单》、吴祖光主编的食趣《解忧集》,书中都对高邮咸鸭蛋赞不绝口。
民以食为天,大文豪也是普通人,食之裹腹,食之解忧,食之寻趣,食之享受,高邮咸鸭蛋又如此好吃,生活中哪能少得了呢?
张廷豹,男,1958年4月出生,新闻从业34年,曾任《泰州晚报》副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