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彩画《高城勒古巷》。吴晓庭 作
陆 悦
在历史悠久的古城高州，有一个绿草如茵、树木苍劲的瀛洲公园，坐落于川流不息的鉴江河畔，与现存的广东第一高古塔——宝光塔隔江相望，互为呼应，携手书写着千年古郡的灿烂文明。
公园中央矗立着一座主体由青铜铸造的高大城雕，也是高州著名的人文景观——“高凉鼓韵”。在竖立着的双面铜鼓两侧，各有威武壮士的雕塑，双手奋力扬槌击鼓，那矫健的雄姿、动与静的统一、力与美的和谐，构成了一幅富有历史感与现代感的图景。
熟悉高州历史的人都知道，“高凉鼓韵”的城雕创意，来源于俚人的铜鼓文化。梁大同初年，出身于世代为南越首领的冼氏家族、俚人杰出领袖冼英与汉人高凉太守冯宝结为伉俪，为山头林立、政令不畅的岭南大地百姓带来福祉，促进了俚人与汉人之间的团结与融合，也使俚人在漫长岁月中形成的各种文化习俗得以传承和发展，而铜鼓文化就是其中之一。
在中国，自古便有“北鼎南鼓”之说，铜鼓是中国古代南方少数民族最具代表性的文物之一，最早的铜鼓制作至少可追溯至公元前2世纪。而高州和信宜作为俚人生活的主要地方，曾是我国历史上的铜鼓之乡，现存广东各地博物馆里收藏的180多面古代铜鼓中，高州和信宜出土的铜鼓就多达73面。
高凉是冼夫人故里，是粤西政治、军事、文化活动中心，自然拥有较多可支配的铜鼓。高州从唐僖宗年间便开始出土铜鼓，此后的宋、明、清均有陆续出土，新中国成立以来更先后出土粤式精美铜鼓20多面，并有多面铜鼓为国家一级保护文物。
《随书·地理志》曰：“欲相攻，则鸣此鼓，到者如云。”古时，由于通信落后，鸣鼓就成了部落集合民众、攻城略地或守护家园的使用工具。东汉时期，由于俚人部落遍布，内部斗争也极为复杂，所以铜鼓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而掌握在部落中有权势的人手里，象征着号令一切的权利，正所谓“有鼓者，号‘都老’，群情推服”。
随着冼冯联姻的成功，民族融合进程的加快，铜鼓的作用已不仅局限于战争。由于“俚人率真，尚信，勇敢自立，重贿轻死，巢居崖处，尽力农事”，因而“农者每春时，妇子以数十计，往田插秧，一老挝大鼓，鼓声一通，群歌竟作，弥日不绝”。由此可见，铜鼓还用于日常生活之中，使铜鼓文化的内涵更丰富，更大大丰富了俚人的文娱活动。
史料介绍，唱歌跳舞是俚人极为普遍的艺术活动。每逢迎神、祭祀、收成以及传统节日，他们就聚集在一起，擂击铜鼓，吹奏乐器，载歌载舞。《广东通志》九十三卷记载，窦州(唐代信宜)每年秋天，各村垌头人共同议定，稻谷收成后的第一个“戌”日为歌舞庆祝之期，“男男女女，盛装椎髻，光着脚板，聚于打谷场上，手执斧头和葫芦笙，踏着欢快的鼓点，且歌且舞，夜以继日，尽欢而散”。
铜鼓体型高大，壁薄均匀，音质清脆，可以想象其铸造工艺一定相当复杂。高州市博物馆展出的4面出土汉代铜鼓，虽然年代久远、锈迹斑斑，甚至部分鼓面、鼓胸、鼓腰、鼓足已破损，但基本轮廓保持完好，花纹精细，特别是那些晕圈、云雷纹依然清楚可见，犹如4颗光彩夺目的明珠。
在观赏铜鼓的过程中，我还发现一个有趣现象，就是每面铜鼓面边上均饰有4个栩栩如生的立蛙塑像。经向博物馆工作人员请教，才知道其与俚人信奉雷神的文化有关。青蛙为俚人的图腾。俚人认为雷王是上天的主宰，而蛙神则是雷王的使者，能呼风唤雨，保卫人间和平、安宁与五谷丰登。雷州半岛及高州信宜等地的很多庙宇，至今仍供奉雷神，就是源于俚人的这个传统文化习俗。
当我每次从博物馆里出来，回望瀛洲公园时，更深感城雕设计者的匠心独运，铜鼓基座四壁的“凤翥高凉”“马骋南疆”“汉俚一家”“百粤归心”浮雕，正是俚人铜鼓文化内涵最好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