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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拉萨晚报

古意、先锋与情怀担当的哲思之径

日期: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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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季 川

“90后”诗人陈赫,近些年的诗歌作品创作,从发表到获奖,无不显井喷之态,简直有些势不可挡。他在《解放军文艺》《解放军报》《西藏文学》《星星诗刊》《四川文学》《诗林》《阳光》《诗选刊》《草堂》等数百家重要期刊,发表大量诗歌作品,着实令人震惊。其生于河北邯郸,学诗习诗时间并不算长,然其对于诗歌的悟性甚高,且勤奋,故其技艺日渐成熟,也就不奇怪了。观其近作,灵感乍现,意象纷呈,意境深远,哲思光芒闪耀,不妨领略一番。

《邯郸道》:高速公路上加足马力/据说只需要四十分钟,便能到达赵国/我们这些士兵挤在空洞的后座上/互不理睬。眼睛向窗外寻觅着/各自的冷静//诸我心中的路不尽相同,羊肠在左/蜀道于右,而学步的人总在盘算/有没有一种丑女出现的可能?/腾腾两京中,那些衰红、那些小桥、/那些栖鸦以告别的方式/警醒着我——此去恐无多路/若有。黄天不该在苍天后出现/光秃不该在窗外延伸至头顶/司机终究在第一个路口,放下了/第一个人/他走,我们散乱/三个人的位置,两个宽敞起来/我无禁忌与肢体接触,但深知/第二个人扫码时,又一站结束/我的目的地将会溃烂//春秋之后,我们又开始连年混战/尸骨无存,有谁记得——/车窗外的树叫梨树/开出的花叫梨花/也带雨,也流泪,也凋零,也/洁白

诗人叙说邯郸道,由今入古,又从古达今,在时空转换、腾挪之际,彰显历史的沧桑与现实的画面冲突之感,一条邯郸道,万千感叹声,诗意诙谐又凝重。诗人表达的主线与辅线轮廓明确,分工细致,在短短的叙说中,释放着语言的魅力与芬芳。

《再别清凉——致李贺》:片瓦在黑云压城前爆裂。我知道/那些不该贸然打扰的高处/已经挤满了浑身无胆的人//桥头大喝的那位,有着最像/我们的面目/紧绷着将要收紧的鳞片/与眼中死神,争一片湿润/其酒尚温,却不知销骨之味//城门永失的火焰,烘托着一代人的瞳孔/当黑夜与白发相交/不许人间的判词,在我心中/踢满了易懂的脚印//——所以我们都是那个/二十七岁便好瘦的书生么?/——所以我们一定要在一首诗中/写下“石破……天惊”么?//我说不呢?/汝等书生,还不如多食些肉/好在胖时懂得,“斯文不如扫地”

也许诗人与诗人在灵魂的最深处,总能坦诚相见,总能惺惺相惜。写给唐朝诗人李贺的诗行,既是隔空对话,也是零距离的心灵交流。整个诗行充满了自我反省及顿悟。诗人以《再别清凉》为题,其实是布满了激情澎湃的火焰,“天若有情天亦老”啊,诗人的浪漫与清醒,必须根植于现实主义的土壤,必须剥离痛苦的外壳,才能留下幸福的种子。

《倒映》:水深过膝,俯身甚难/以捞水照脸的人,越发像只猴子/其身手敏捷,与我的湿润相当/其发色渐黄如草/像是在宣讲:水中呼吸不便/百鞭之笞要留给岸上之人//那残缺的脸是谁最先/撕破了皮层组织?/猴子或者人,没一个值得答案/用毛囊灌溉,来衡量河面的骤冷/彻骨似乎只占据了半壁江山/只剩难移的苹果肌在无限扩充而/终将爆裂//鲜有鱼斥责水至清/我亦不敢得罪另一面的陌生人/他来之时,正在用着我的脸孔/与周边的人一一示好/这倒映该是停留,还是消散?//你们要记住啊。我是/不得已才把没面目的样子/一一示人

一次的河水倒映,其实也是诗人一次人生或命运的短暂梳理。诗人的明喻、暗喻,无不是一次无意中的日常事理解剖与常规性的世俗伤口缝合,所有的词语铺垫都是为了嫁接对生活的更好把握,也是为了更加直接地诠释生活的本来面目。完全具有即兴小品的味道,耐人咀嚼。

《短晴》:欲卷珠帘,而/布衣者常常执手相看。泪眼婆娑/让我误以为痕迹中/深坐着一具掏出心肺的躯体//是否无须讨论这些短命之鬼。/我记得,他们也曾鲜嫩如初啊/“在早被遗忘的雪里”/他们的感喟,又何曾没有/留下过一地水渍?//我就把此景,当作了太阳的照射/昼光之外的明亮/我都一一托孤给枯萎/谢枯萎不以我卑鄙,谢枯萎/不以我驼背——//也谢我,还是羞于说出口/那年少时背负的黎明/稀碎的太多/老来多健忘时,我才敢/张目对日

这首《短晴》写得空灵而又沉着,意象到位而又情感饱满,在开阔的思维空间,我们可以看见时光、人生、命运的身影,诗人在瞬间捕捉的诗意中,攫取了理性的思索与感性的认知。而他跳跃性的语境之间,始终贯穿着哲思的光芒。

《两处无聊》:白云曾孤身直入楚宫/时间长河中,这些事件/不会被人提起过/他们说起云,只有乌字当先/那我们的私情该安放在何处?//今宵湿透的纱窗中,有人老珠黄的错乱/那些惧怕过的苍老/请你们不要再忍着纤细的腰身/那些三餐为减为一餐的束带/在脖颈上留下的勒痕/红烛熏烤过的窗子/请还罗裙以血色,还酒色以污//给楚王又一春的煎熬。/那些乌云,本是嬛嬛的啊/可鸦声连年征战/半床落月里,乃父曾起身照见……//六月青苗,个个仿佛楚宫腰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诗人试图以诗歌的笔墨还原历史的烟云。深入浅出,透过事件串联,形成历史故事中意义的外质与内核,在不经意绘声绘色的节制描述中,勾勒历史的沉重与无奈,从而达到着重与留白互相辉映的艺术效果。

结语:“90后”诗人陈赫的作品,具有典型的先锋诗歌的基本特征,手法熟练而不张扬,他非常善于在意象、情境、哲思的氛围中,营造属于自己语言特色的经纬,作为燕赵后人,他的血脉里始终流淌着剔除慷慨悲歌之后的冷静与热情。基于此,我相信他的诗歌作品会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