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逝去,转眼间,冬至到了,我不禁想起老家的腊肉香。这股香气,在我心里已经萦绕四十余年,直到现在仍勾得我嘴馋,更把藏在心底的乡愁给唤醒了。
老家腌腊肉,跟别处不大一样,不用烟熏,全靠太阳晒。少了烟火气,反倒多了一股自然的鲜醇,越嚼越香。记得小时候,冬至前几天,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母亲挑腊肉,专选前腿肉,肥瘦要均匀,用手指按了又按,确认肉质紧实了才肯买。
回到家里,母亲处理猪肉时,会用烧红的火钳把猪毛烫掉,再把猪肉洗干净,切成巴掌宽的条,放进瓦缸里。撒上盐、倒点酱油和米酒,再抓一把花椒、五香粉拌匀,腌上三四天。等缸里飘出浓香味,就用铁钩把肉串起来,挂在门口的屋檐下,或是院子里的晒衣绳上。
冬至后的阳光特别好,腊肉经霜风一吹、太阳一晒,渐渐变得油光锃亮,油珠子顺着肉纹往下滴,淡淡的咸香老远就能闻着。尤其冬至夜里气温低,腊肉冻得发硬,第二天再经太阳一晒,油脂慢慢渗出来,香味反倒更足了。
后来妻子带我回娘家,我尝过岳父熏制的腊肉。烟熏后的腊肉颜色偏深,风味确实特别,可我总觉得少了老家太阳晒出来的那股鲜味。
再往后,我和妻子到外地工作,离家越来越远,回家的次数也渐渐少了。每到冬至,妻子就惦记着给我腌腊肉,想让我尝尝家乡的味道。
她会买上几斤五花肉,在厨房里忙活着:把肉洗干净,仔细剔除多余的筋膜,再按我念叨的老家法子,撒盐、倒调料,一边拌一边凑过去闻香味。腌好后,就把肉挂在阳台暴晒,还总时不时跑去瞅一眼,看看太阳够不够,腊肉晒得透不透,那认真劲儿,就像在照顾孩子。
有一回母亲来县城,我煮了一盘妻子腌的腊肉。母亲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睛一下子亮了:“就是这个味儿!前腿肉选得好,又经了霜冻晒,还放了八角、桂皮,跟老家腌的一样香!”那一刻,嘴里香,心里更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老家,看见母亲正踮着脚给腊肉翻面。
如今老家养猪的人少了,愿意费工夫腌腊肉的人家也越来越稀罕。超市里卖的腊肉,包装挺精致,可就是吃不出小时候的味儿。其实我知道,少的不只是太阳晒出来的鲜,还有母亲当年忙碌的身影,还有村里家家户户一起晒腊肉的烟火气。
不过妻子学着做的腊肉,倒让这份味道延续下来了。那股腊肉香里,有母亲的爱,有妻子的心意,还有老家的记忆。现在冬至再吃腊肉,总会想起小时候,一家人围在桌前,就着腊肉聊天说笑,屋里暖烘烘的,屋外的寒风都好像不那么冷了。
乡愁这东西,往往就藏在一口熟悉的味道里。冬至的腊肉香,是太阳的香,是母亲的香,是老家的香,更是亲情的香。哪怕岁月走远,这股香气也一直留在心里,暖着每个冬至,也暖着往后的日子。 文/曹建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