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几分清冽，卷着湘南大地的灵秀，年过半百的我踏上了莽山之行。
上午11点多钟，我们乘车行至莽山脚下，远远便望见群峰如黛，云雾似轻纱缭绕其间。坐上摆渡车前行，一股混杂着松针与野菊的清香扑面而来，深吸一口，胸腔里的浊气仿佛被涤荡殆尽。这个季节，莽山早已换上盛装。路两旁的枫树褪去翠绿，燃成一片火红，鸡爪槭的叶片则是剔透的橙黄，间或夹杂着墨绿的松柏，层层叠叠，浓淡相宜，宛如一幅铺展在天地间的油画。
换乘景区缆车后，在缆绳的牵引中我们随着它缓缓而上。海拔渐升，窗外的植被也悄然变换。起初是苍翠的常绿阔叶林，间或夹杂着几株泛黄的槭树，像不小心滴落在绿绸上的金墨；行至半山腰，乌桕叶渐次变红，浅红、深红、暗红交织在一起，深浅相间如绘如诗；山谷间，沟壑深幽蜿蜒；雾气渐浓，迎客松在崖壁上舒展着虬曲的枝干，松针上凝结的露珠折射着微光，恍若仙境。
缆车内的年轻人惊叹着拍照，我却默默细看。那些扎根石缝的松柏，于贫瘠中扎下深根，以苍劲枝干对抗风雨侵蚀，将坚韧刻进每一圈年轮；那些在寒风中依然挺立的灌木，仍守着一方土地，用细瘦枝丫托住霜雪，把倔强藏在沉默的生长里。它们没有沃土滋养，却凭着一股韧劲向上生长，在绝境中绽放生命的力量。它们没有助力可依，便自我支撑，在岁月里沉淀成独有的底气与荣光。
登山了。我们走在半山腰处的栈道上。起初的路程还算轻松，谈笑间便走过了平缓的步道。可越往上，栈道愈发陡峭，石阶湿滑，需紧抓扶手缓步前行。行至半途，我的汗水已浸透衣衫，双腿酸胀难忍，气喘如牛。好几次想打退堂鼓，可抬头望见前方云雾中隐约可见的峰顶，想起年少时不惧险阻的闯劲，便咬牙坚持。虽然每一步都伴随着膝盖的酸痛，但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草木的清香。
沿途的景致愈发奇绝。“鬼子寨”的瀑布从悬崖峭壁间倾泻而下，水雾弥漫，声震山谷，水珠溅在脸上，清凉刺骨。抬头望去，瀑布顶端隐在云雾之中，仿佛自天际而来，颇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豪迈。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被这自然的伟力涤荡干净。坐在岩石上，看着水珠溅起又落下，我感慨万千：人生如登山，有坦途就有陡坡，有顺风就有逆风，重要的是在疲惫时不放弃，在迷茫时不迷失。
历经三个多小时的攀爬，终于抵达峰顶。站在观景台，俯瞰群山，顿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脚下的群峰被云雾缠绕，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宛如仙境。远处的天际线与山峦相接，难得的阳光洒在云层上，镀上一层金边，绚烂夺目。此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喜悦。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曾经耿耿于怀的事，都如脚下的云雾般渐渐消散。
下山的路相对平缓，却也考验着耐力。膝盖的酸痛愈发明显，我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但心境已然不同。来时的急切被从容取代，脚步也慢了下来。再看那些景致，又有了新的感悟。路边的野果挂在枝头，虽不起眼，却顽强地汲取着阳光雨露；枯木旁钻出的新芽，在深秋的寒意中彰显着生命的韧性。这正如人生，有高峰便有低谷，有坦途便有坎坷，重要的是保持前行的勇气与对生活的热爱。
午后4点多钟，我们回到景区门口。回望莽山，它依旧巍峨矗立，云雾缭绕，仿佛一位沉默的智者，见证着岁月流转，也启迪着世人。我虽然双腿酸痛，步履蹒跚，但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喜悦，累并快乐着：人过半百，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未来的路，或许依然有陡坡与坎坷，但只要保持登山者的心态，脚踏实地，从容前行，就一定能遇见更美的风景。
返程了。我闭上眼睛，脑海中依然浮现着山顶的云海、山间的瀑布、崖壁的松柏……莽山的雄奇与壮阔，已深深镌刻在我的生命里，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够更加从容面对人生的起伏，珍惜每一个“累并快乐着”的瞬间。 文/甘武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