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中国第一水乡”美称的湖南省安乡县，是长江洪水进入洞庭的“洪水走廊”，它有一道最出名的景观——420公里防洪大堤，被誉为“洞庭湖上的长城”。它占常德市堤防线的2/5，湖南省的1/8，历年来是湖南省乃至全国防汛抢险的主战场。特别是在湘鄂边区黄山头北麓，有一条荆江分洪区的南线大堤，湖南省安乡县人俗称为湖南省的“北大门”，它防御着长江的“天河之水”，维系着洞庭粮仓的安全。
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笔者驱车赶到了黄山南闸公园，一连拍了荆江分洪纪念碑、纪念亭和秀丽的冲凤峪水库的照片。下到山脚，我们坐在云梦茶馆时，鹤发童颜的裴老公公拿出了一本发黄缺角的史书——《荆江分洪工程誌要》（1952年12月由中南军政委员会出版）。刘春华一见，如获珍宝。这书里面第二页有毛泽东主席的题词：“为广大人民的利益，争取荆江分洪工程的胜利！”还有周恩来总理的题词：“要使江湖都对人民有利。”这本“誌要”里，还详细记载了100多名治洪特等模范的英雄事迹：有舍身炸碉堡的烈士董存瑞的同班战友董德锦，有获“百担英雄”称号的甘德华（安乡县人）……他们的英名就镌刻在荆江分洪纪念碑上。更为可喜的是，甘德华这位昔日的治洪英雄如今健在，就住在安乡县城北圆盘街附近。
之后，经过东寻西找，我终于见到了这位已儿孙满堂、乐享天年的老英雄。采访间，甘德华老人回忆当年，用颤抖的声音娓娓而谈：“1952年4月5日，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大水利工程——荆江分洪，就在这洞庭峭壁处开工兴建。30多万大军云集，安乡县有4000民工参加战斗，场面惊天动地，仅用75天就完成了这个巨大工程，筑起了太平口进洪闸、黄山头节制闸，整修216公里蓄洪大堤。从此，沙市水位达到44.49米时，即可进行有效分洪。分洪总量可达60亿立方米。这样就保障了江汉平原300万人民、800万亩良田的安全，同时也调节着洞庭湖和滨湖地区的水量，开始了治理长江水患的新时代。”
“八根麻索将硪抬，四双手儿把索牵，大堤随着硪歌起，齐心协力保家园！”这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响彻在安乡县防洪大堤上的硪歌。
笔者先后到了大鲸港镇、安全乡水管站探访，在旧的防汛器材仓库，仔细查看整个大堤用的飞硪、抬硪等实物。我们一边审视昔日防汛用的马灯、竹梆，一边听“垸里佬儿”的介绍：这正方形的飞硪，用麻石做成，四角上凿眼，每个眼中系上若干麻绳，分为两大股，每股头系一小木棒。打硪时，八个人各握一个小棒，发起号子，硪绳紧拉，协同得好，可飞过人高，再同时松劲，硪即打在松土上，这样挨着打下去就可筑实堤身。那旁边摆着的抬硪，也系麻石做成，四方形锥体，上小下大。抬硪上端两侧凿有半圆形凹槽，再将四根竹杠分别放在凹槽中，用绳绑紧，将硪夹住。八人一组，用号子协调动作，将硪抬起，一下一下地筑紧松土，夯实新修的大堤。
看完笨重的实物，大鲸港镇水管站工作人员找来两组硪歌队，进行现场打硪表演。西乡硪歌队边打边唱道：“打硪的伙计听我唱，石硪飞在头顶上，不打太阳不打月，下海打的海龙王！”南乡硪歌队也边打边唱：“太阳出来一点红，各位硪友来上工，硪辫一拿就开唱，打得洪魔来投降！”听着这些音韵铿锵的硪歌以及硪歌号子，我们仿佛回到了以前与洪水搏斗的战场。是呵，昔日，安乡县人就是伴着这鼓舞干劲、消除疲劳的水乡歌谣，在防洪大堤上，他们与水害搏斗，春打“前哨战”、夏打“整体战”、秋打“攻坚战”、冬打“扫尾战”，求得了生存与大发展。据《安乡县水利史话》载：如果把安乡县民工50年代完成的土石方筑成一米见方的围堤，可绕地球3个半圈哩！
笔者还找到了湖南省安乡县“水利活字典”——年过杖朝之年的文谟诰先生。去年下半年，这位老人为了修正和完善《安乡县水利志》，给后人留下一笔宝贵的财富，他不顾年老体弱，乘车1200多公里，对全县230个“普查点”都进行现场踏勘，最多的一个地方一周去过四次。功夫不负有心人，闪光尽在细微中。半年时间里，文谟诰查阅档案和各类资料180余本，征集1949年后珍贵图片52张，有文物价值的实物30多件，安乡县内古老地图5份，特别是历年来水利图书资料和以前没有编进志的“水利谚语”，这回他也搜集到手。
今年中秋节过后的一天，文谟诰到老作家三河家里做客，发现书架上有一本《安乡县民间谚语》，拿出来一翻，发现有“抗洪抢险”谚语1辑，计50条，老文“识货”，赶忙拿去复印后补充了他的“水利普查”。安乡县人懂得：保堤如保命。所以，这些民间谚语很有参考价值。如催人警醒的“沙眼抢得慢，十垸溃九垸”；防止风浪的“浪是橡皮虫，怕得芦柴笼”；最值得注意的“伸缩缝，出险的祖宗”；别在脚板深的水里翻了船，抗洪收尾阶段应该防止的“垸里佬儿不夸嘴，十月有个‘了河水’”。这些“抗洪谚语”，可以说是安乡县人历年抗洪抢险悟出的“真经”。这正是：辛勤采得“水利蜜”，执着寻得“长城梦”。 文/何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