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在一个“盆”中。昭山,是长沙盆地的南缘高地,湘江北去,将昭山切成面江陡崖,山水相遇,便有了灵气。在水运时代,这里是交通的重要节点,往来船只在此停泊休整,商贾往来,云集成市。这是长株潭中心,曾经的水运集镇,如今的城市绿心。
古时文人墨客途经此地,遇见雨过天晴,山间云蒸霞蔚,初晴的阳光洒满江面,集市酒旗飘扬,人声鼎沸……于是把这场景写成诗,画成画,是为山市晴岚。山市晴岚,是天时与地利的巧合,也是历代文人墨客赋予山水的潇湘美学意象和中国传统“依山傍水”的生活美学,更是坚信风雨过后必见彩虹的豁达和禅意。
新时代,当长沙向南生长,生态与城市无界融合的“共生范式”在南城徐徐展开。处处晴岚,“山市”也有了不一样的定义和风景。
撰文/本报记者唐兵兵
画境寻源——山地与人居的美学范本
从五一广场出发,沿湘江往南30公里,昭山,就兀立在平阔的湘江畔。
位于长沙、湘潭、株洲三市交界处的昭山,总有一种隔离在城市之外的寂静深邃。
往来的文人,独爱长沙南的雨过天晴,云雾腾起,市集喧嚣,他们把它称为“山市晴岚”。
北宋画家宋迪绘制“潇湘八景”图,成为潇湘山水美学中最灵动的篇章。而他的朋友米芾,为潇湘八景作序题诗,让潇湘意象名声大振。米芾将“山市晴岚”列为潇湘八景的第二位:“依山为郭,列肆为居。鱼虾之会,菱芡之都。来者于于,往者徐徐……”在序中,米芾对集市的烟火津津乐道,900多年前早春的一个雨后清晨,易家湾集镇薄雾轻笼,挑着鲜鱼的农夫、挎着竹篮的妇人、背着书箱的学子,在码头交错而行。喧闹声、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构成了一幅鲜活的生活画卷。米芾笔下的“山市晴岚”,生动而富有诗意。
因为米芾的“加持”,潇湘八景彻底“出圈”。继宋迪、米芾之后,各朝的文人慕名而来,发挥想象,挥毫泼墨、吟诗作对,以昭山为灵感源泉,不断丰富着“山市晴岚”意象的内涵。夏圭、王洪、牧溪等人的“潇湘八景·山市晴岚”画和释惠洪、玉涧若芬、宋宁宗、杨公远、马致远、郑板桥、李齐贤等人的“潇湘八景·山市晴岚”诗、词、曲……山市晴岚,在文人的不断演绎下,愈发璀璨夺目,成为中国山水文化中一颗耀眼的明珠。
据传,三千年前,周昭王征伐到此,流连忘返,最终客死于此。江水流过青铜时代,也流过盛唐。一千多年前,一叶扁舟在湘江上漂泊,杜甫乘舟溯流而上,经过这片美景,是否也想长时间停驻?南宋的抗金名将刘锜,在此筑室而居,隐居七年,留下了“三千里地无知己,十万军中挂印来”的豪句。据说左宗棠也曾有过在此结庐的想法。而画家张大千,身在异国还对此处念念不忘。
“山市晴岚”的古典画境,不仅是风景,更是中国古代“天人合一”“依山傍水”居住理想的空间表达,是山地、水体、聚落与人的生活共同营造出的美学范本。
晴岚依旧,山市常新
长沙的灵气,大半收束于南。这里不是城池的边界,而是一卷山水长轴的起笔处,地理的叙事在此变得宏大。南岳余脉一路向北奔涌而来,至此化为连绵丘陵,恰如巨龙收势,伏成城市盆地的南缘高地。湘江这条主动脉,在此挥毫出一个巨大的“U”形弯,江流深切,造就了昭山那面临江陡崖——它是这片峰岭中唯一与江水正面相迎的孤勇者。江底,是传说深不可测的昭潭,仿佛一条隐秘的脐带,与远方的洞庭湖血脉相连。
这便是“山市晴岚”诞生的舞台。“山连大岳,水接潇湘”。
当你站在昭山顶,向北望是长沙城,向南看,起伏山峦绵延衡岳;脚下的一江碧水,则串联起整个潇湘流域的文明故事。山是静止的浪,水是流动的岭,共同构成了长株潭城市群地理上毋庸置疑的“绿心”,也是精神上共同的源点。
古代的舟楫在此靠岸,不仅因为这里是水运节点,更因这山水交织的场域,能安顿行旅的精神。于是,商人看到了市集,诗人遇见了画境。雨后初晴,光穿透水汽,云雾从林间生发,缠绕着山腰的人间烟火——这“山市晴岚”,是地理的巧合,也是天地与人共同完成的杰作。
如今,这片土地承接着历史的笔意,继续书写。大王山、巴溪洲、解放垸……这些名字如同画轴上的新钤印,在严格的生态底线约束下,描绘着当代的“山市”新景。
地理的格局,决定了文化的走向。长株潭三市中心地带,正因为拥有这“山连大岳,水接潇湘”的宏大场境,才孕育出独一无二的“山市晴岚”气质——它既是接续千年的地理诗篇,也是面向未来的城市蓝图。
兴马洲上,独立寒江,宁静祥和,年轻人在此造一个关于田园的梦;再往北,湘江科技城、奥体中心拔地而起,科技与活力在此碰撞出璀璨的火花;大王山—巴溪洲—解放垸将延续“山市晴岚”之美,打造特色街市空间,同时展示最具创新气质的城市界面。这是一个既有湖湘气韵又有国际视野的交往中心,也是新的“山市”,漫步其间,就成了画中人。
晴岚依旧,“山市”常新,南长沙的山水之美,从未改变。这里既有千年湖湘文化的深厚积淀,又洋溢着现代都市的蓬勃活力,传统与现代在此交相辉映,共同绘就了一幅独具魅力的“山市晴岚”新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