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潇湘晨报

流出百里沃野、缔造独特文明……这条河的故事比想象中更精彩

日期:11-23
字号:
版面:(A02):湖湘地理\特写       上一篇    下一篇



沩水的一个源头穿过群山。组图/记者钱烨


炭河里遗址公园上的雕塑。


沩山脚下的密印寺,是沩仰宗的发源地。


沩水南源河边的南轩书院。


沩水河边的炭河里古城遗址。


惠同廊桥。


沩水原入湘江口,交通便利形成名震三湘的古镇——靖港。

    在湘中大地的褶皱深处,隐藏着一条神奇的河,它以其144公里的蜿蜒身躯,静静书写着跨越万年光阴的自然史诗与人文华章。它从莽苍的沩山发端,滋养着沃野,最终汇入浩瀚湘江,在长沙“一江六河”的宏大叙事中,奏响了独属于自己的传奇。它就是——沩水。撰文/本报记者钱烨

    源自沩山,流出百里沃野

    沩水源头始于巍巍沩山,这片雪峰山余脉经过燕山运动的猛烈推挤,喜马拉雅造山运动的悄然重塑,共同铸就了沩山雄浑的骨骼。山体抬升错落有致,形成独特的高山小盆地地貌。

    沩水的第一滴清泉,便在这高山盆地中孕育,向下汇聚成河。山顶之上,原始次生林浓荫蔽日,毛竹挺拔如戟,共同织就一张巨大的绿色之网。森林覆盖率达90%以上,草木葱郁,让源头活水终年不涸,化为涓涓细流。

    山间时常水汽氤氲,从高处俯瞰,沩水源细若飘带。然而,在漫长的地质时光中,这股水流如同一把利刃挥舞摆动间,便将山体切割出幽深的峡谷。不只峡谷,沩水河连同它的支流与群山相遇之际便创造出一条风光无限的百里画廊。

    沩水上游的黄材水库,又名青羊湖,因位于长沙至安化古驿道青羊铺而得名。青羊湖四周青山环抱,奇峰耸秀,万亩水面,烟波浩渺。湖周围有蜂子洞、百叶坡、长滩洞、龙潭峡等景观,宛如一幅世外桃源的美丽画卷,美不胜收。

    沩水自此奔涌而下,不舍昼夜,汇聚百溪千涧,形成覆盖宁乡全境及望城部分区域的2400多平方公里流域。中游地区,低山丘陵、山间盆地、河流阶地交织成一幅美丽的画卷。其中沩水上游的黄材盆地,以及楚江中下游及乌江上游的山间盆地,更是地势平坦开阔,是优渥的粮食耕作区。出宁乡市区后,沩水进入下游,地势变得更为开阔平坦,海拔高程在25到45米之间,形成了水系丛生、河网湖泊遍布的冲积平原。

    在长沙的“一江六河”的水系图谱中,沩水以流域面积之广雄踞西北,是当之无愧的骨干支流,年复一年向湘江注入清流。这片水网交错的河间谷地,阡陌交错,人口稠密,成为孕育文明的沃土。

    青铜时代,缔造独特文明

    数千年前,沩水流域便有先民生存,此后陆续有人不断迁入,隐秘的山野成就了多彩的“文化千岛”,沩水如同一条纽带将多彩的文化串在一起。文明在这片土地发祥,赓续,生生不息,穿透时光的迷雾,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这里出土的青铜器,种类之丰富、组合之完整令人叹为观止:庄严厚重的鼎彝、形态威猛的铜铙、纹饰繁复的尊卣、造型奇特的动物形器……每一件都凝聚着古人对天地神祇的敬畏与对自身力量的颂扬。据统计,从20世纪30年代至今,沩水流域出土商周铜器达300多件,其中沩水河畔的黄材盆地及周边地区是出土数量最多、分布最密集的地区。它们在考古界有个专有名词叫“宁乡青铜器群”,其中尤以四羊方尊、皿天全方罍、人面方鼎等国之重器闻名。这些青铜器制作技艺精湛,构思狂野,至今散发着令人屏息的魔力,所承载的祭祀、权力与审美的信息,是解读南方青铜时代精神图谱的密钥。

    而解开“宁乡青铜器群”的身世之谜的密钥,就深藏于黄材盆地上的炭河里西周城址中。这座规模宏大的古城,拥有令人震撼的城墙遗址、布局井然的大型宫殿建筑基址、工艺复杂的手工业作坊区、等级分明的贵族墓葬群……完整勾勒出一个区域性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城内出土的陶器、玉器、青铜器残片,与那些传世重器在风格、工艺上血脉相连。炭河里遗址,就如同一座照亮历史的灯塔,证实了沩水流域在商周时期绝非文明的边缘,而是一个掌握着顶尖青铜铸造技术的文明中心。

    烟火长卷,古镇名震三湘

    沩水不仅承载着地质的伟力与青铜的荣光,更在漫长的岁月里,温柔地哺育了两岸的烟火人间,积淀下深厚的乡土记忆。

    位于沩水源头的密印寺,是禅宗沩仰宗的起源地祖庭之一,禅宗的宗派源流有着“一花五叶”之说,而沩山的沩仰宗被誉为五叶之首。密印寺于807年由禅师灵佑祖师开创,至今法嗣源远流长。寺院有一棵树龄上千年的银杏,树干中间还很奇特地生长着一株黄檀树,如今枝繁叶茂荫地亩余,被人们称为“白果含檀”。

    溯流而下,古村镇的印记如珍珠散落。巷子口镇,位于宁乡西部,青羊湖南岸,与益阳安化比邻,拥有南宋状元易祓墓、张栻父子墓、南轩书院、巷子口镇古道等历史人文古迹,有“状元故里”“古桥之乡”之称。其中张栻父子墓与南轩书院为当地带来浓厚的儒学氛围,让沩水流域也成为湖湘文化的一处高地。

    进入近代,悠悠沩水更是哺育了中共一大代表何叔衡、新中国司法奠基人谢觉哉等先辈。何叔衡故居在沙田乡长冲村,故居为一所农舍,清乾隆五十年(1785年)建,故居坐东朝西,土木结构,有正房、左右厢房计23间,小青瓦屋面,大砖泥筑院墙,朴素典雅。谢觉哉故居位于沙田乡沙田村,为清代典型江南风格的传统砖木结构院落。现有大小房屋21间,坐东朝西,已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同是沙田村的惠同廊桥是长沙地区少见的古廊桥,廊桥为3孔石桥,横跨涓水河,以巨石砌成桥面、桥墩、栏杆、廊柱,廊房为木结构建筑,造型典雅,古香古色。

    在如此多的古村、名人故居中,最华彩的篇章无疑是曾经沩水入湘江口的巨港——靖港古镇(沩水现已向南改道7公里注入湘江)。“船到靖港口,顺风也不走”。这句古老谚语,生动描绘了这座因沩水汇入湘江而生的千年商埠的往昔繁华。明清至民国时期,靖港扼守黄金水道,乃湘米、淮盐、竹木、手工业品八方辐辏之地。麻石铺就的长街,商铺鳞次栉比,会馆林立,码头桅杆如林,昼夜不息。来自各地的商贾、船工、挑夫会聚于此,带来了财货,也带来了南腔北调,共同编织出一幅声色交织、活色生香的市井长卷。如今保存下来的米坊、戏台、码头遗址、深巷中的作坊与老宅,仍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依托水路贸易而崛起的商业传奇,为沩水流域的文明长卷涂抹上浓墨重彩、烟火人间的收束之笔。

    如此沩水,从地质的混沌初开到青铜的礼乐庄严,再到市井的繁华绚丽,以一川之水,串联起一部立体的、绚烂的文明发展史。它既是自然的杰作,更是人文的丰碑,在无声的奔涌中,刹那连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