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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潇湘晨报

为孩子拼出未来

日期: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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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7):世相       上一篇    下一篇



11月初,机构开始尝试直播。图/视频截图


“星星的孩子”正在老师帮助下制作手链。图/记者史继超


改造场地时,家长们在合力搬运家具。图/受访者提供


一位家长代表通过闻枕头有没有异味的方式,关注孩子卫生状况。图/受访者提供


采访当天,航航一度逃课,跑到食堂不走。图/记者史继超

    本报记者史继超武华康长沙报道

    “大家晚上好,我是……”“谢谢大家的支持”,11月初,长沙岳麓区一直播间,一位主播正在介绍自家机构,其间有网友询问如何加入。

    与其他机构不同,这家名叫“星梦自强社”的机构,是一家大龄自闭症托育机构。近期,他们进行直播、发布短视频,并准备开始带货。对此,有网友表示支持,也有网友觉得好奇,个别网友则认为是虚假起号。

    机构成员、大龄自闭症患者家长蒋先生表示,他们希望以这样的方式找到一条既能保障机构发展,又可降低家长经济负担的新道路。

    自闭症家长筹钱建机构,希望托付孩子终生

    蒋先生是这家托育机构的家长成员之一。最初在2014年,他和几位家长一起发起、组建了一个为小龄自闭症孩子服务的机构。“孩子两岁多时被诊断出自闭症,随着年龄逐渐增长,开始担心他未来怎么办。”

    蒋先生表示,他也想过多赚点钱留给孩子,或者生二胎,但觉得都不可行。综合考虑后,几位家长决定自己办机构,先让自己的孩子住进去:“让机构不仅在现阶段为孩子、家长提供帮助,还能在家长不在后给予孩子支持,‘延长’我们的生命,直到孩子走完人生,自己当家也更放心。”

    蒋先生表示,他先从身边同样情况的家长找起,一同发布倡议书,把想做的事列出来。“是会员制,一开始有五位家长,每人出资五万元,先办了小龄康复机构,聘请专业老师。”

    “资金困境算常态了,特别是在2019年之前。”蒋先生和几位家长曾每人“借”了几万元给机构,“当时说好了,事关机构存亡,是借钱,但是不承诺一定还,也可以抵学费。”

    2015年,机构的注册资质下来时,蒋先生和家长们搞了个成立仪式。“‘忽悠’亲友过来,又募集了八九万。”蒋先生笑称,“来的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2016年,孩子们慢慢长大,我们考虑办大龄托养机构。”蒋先生介绍,2019年全托机构正式成立时,家长会员人数已经达二十多人:“2014年时,有家庭稍微困难,就让少交些,但同样享受会员权利,我们开这家机构的目的不是开营利公司。”

    蒋先生介绍,大龄机构分周托和月托,开办全托后,也让一些家长的状况好了不少,之前有家庭要分出一个人全职带孩子,现在父母都可以去工作,收入会上去。

    “有的家长全职陪孩子,没有社交,没有自己的生活,也会产生负面情绪。像我家,孩子妈妈在2020年后去上班了,(对此)她其实很开心。”

    记者注意到,蒋先生背后的公示板上列出了机构的组织架构。“分机构和会员制的家长互助会,有各自的章程,是会员大会讨论的结果。像全体出资人组成会员大会,下设理事会、监事会……”蒋先生解释道。

    开直播、做视频,不觉得丢人,也不会卖惨

    “今年6月份开会,筹划进入互联网直播、带货。这些大龄自闭症孩子的家庭都经历了近20年的高额度费用支出,有家庭出现困境。我们希望找到一条既能保障机构发展,又可降低家长经济负担的新道路。”蒋先生介绍,从机构设立时,家长们就考虑过怎么让机构走下去,现在机构运作相对稳定,他们开始筹划下一步动作。

    “2025年10月设立公司,准备发展自己的产业体系。期望用自有产业支撑机构发展,我们的产业发展计划,是从直播带货开始,将来再看情况向纵深发展。”蒋先生表示,目前直播主要由老师、家长来完成,孩子们可以间接参与,从事手串制作等工作,这些手串将会在直播间出售:“他们主要负责串珠子,从最简单的两个颜色珠子开始,系绳、打结有时还得老师来,做一个十分钟左右。”

    一间教室,几名“星星的孩子”正在串珠子,同时这一活动也能锻炼孩子的动手能力,不过串珠子只是每天活动的一部分,孩子们还会接受生活自理、简单学习等培训。

    一份制成的手串配有“祝您天天开心”纸条。机构老师介绍,手链因成分、品类等差别,价格在几十到百元不等。

    记者在采访时了解到,“分享、增收、让孩子过好日子”成为几位家长、老师共同的期待。“第一期和最近几期是我来讲,前面10次直播会由不同家长讲,包括介绍机构等不同内容,后期卖货会由老师负责。”蒋先生介绍,第一次直播时,他主要分享了“大龄自闭症孩子家长的心态”等内容。“把心态作为第一次的主题是因为有家长留言,觉得无助,我希望告诉他们我也是家长,我们是怎么做、怎么想的。”

    “直播中会有人问在哪里,但也有网友觉得是起号,不相信二十几位家长建机构这件事能成。”一位老师说。

    “我是10月份开始准备,11月份正式开播。一开始是拒绝的,没干过,之前是和孩子打交道,突然要面对各种人。买设备、学绿幕抠图、练配合、练话术,准备了一周。”这位老师表示,11月8日四十分钟的首播,共有六百多人参与到直播间,目前视频也拍了十多期。几位家长、老师表示作为这方面的“小白”,他们还算满意。

    记者了解到,这些负责直播、拍视频的老师中,有已经在机构工作10年的老教师。

    “家长不能从收益中拿钱,收入全给机构,用于提升教学设施、教师待遇、学生生活。公司的营收、利润及利润分配使用情况,会通过视频号发布。”蒋先生多次提到,他和家长们担心别人误会,认为他们以此为噱头,为自己赚钱。

    “之前没做过经营,我们也担心讲价等问题。”一位老师还补充说,怎么做好自闭症学生隐私、产品销售、直播效果之间的平衡,也是老师们担忧的问题,“目前的策略是孩子特写少一点,更多用群像”。

    据了解,目前机构准备出售的产品除孩子们制作的手链,还引入其他品牌大米,后续会增加其他品类。

    老师:为孩子道歉曾是常态

    感谢当地各方支持

    “咱们回去好不好?”26岁的航航,是机构中年龄最大的学生,也是机构内一位发起人的孩子。航航的症状相对较重,采访时,他跑向大门口,有老师紧随其后。

    跟着航航的李老师此前在医院工作,转到机构已工作多年。她介绍,每次有车来,航航都会跑到门口:“有车来他会到门口看,觉得很有趣,他会笑。他们的身高体重虽然是二十多岁的状态,但心智可能还在几岁,在我们眼里就是小孩,会觉得很童真。”

    采访中,航航一度逃课,跑到食堂不走,发出喊声,几位老师一路跟随,并带来轮椅,一番“连拉带拽”努力下来,没有成功。“航航之前身体不是很好,没有来(机构),二十多岁来了后,年龄相对大,配合度上较难建立,现在他力气大、个头高,有时确实难操作。”李老师笑称,每个孩子的性格情况都不同,成功把逃课孩子带回去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李老师还介绍,机构学生的年龄基本在二十多岁,目前中、重度的学生较多。

    “有孩子晚上要回家,也要陪着出去。”李老师称,2020年左右刚来机构的时候,晚上常有不同的孩子喊叫,声音大到被周围居民投诉,他们经常道歉,好在周边村委会、居民给予他们很大的支持。

    “几年下来,这些孩子也适应了很多,喊叫情况少了,现在一个月也就一次。”李老师认为,对自闭症孩子而言,信任陪伴与时间适应很重要,“像刚开始的时候,挑食的学生占了一大半,现在也好了很多。”

    在李老师看来,大龄和小龄自闭症患者最大的区别在于力量:“小龄孩子如果跑走了,一个老师就可以牵回来,大龄需要三四个老师。有孩子情绪上来拒绝上课,有时需几个老师去抬。”

    蒋先生表示,之后每周都会开直播,也可能会加入孩子和老师们的生活、教学视频,让直播内容更丰富,让外界看到他们的日常。“直播、拍视频,我们的家长都是同意的,孩子就是这样的情况,我们不觉得丢人,也不想卖惨,我们想以一个强者的姿态出现。”这些年一路走来,有加入也有离开,不过蒋先生觉得无论怎么选择,适合孩子的,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