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岩村,位于岳阳市平江县木金乡,古平江八景之一的“三峰叠嶂”所在地,典型的丹霞地貌群,源于幕阜山脉的木瓜河在后岩村的长岩汇入汨罗江。
据清朝《同治平江县志》中记载,古平江八景分别为:幕阜丹崖、连云翠璧、桃洞朝霞、梧桐暮雨、秀野春光、碧潭秋月、三峰叠嶂、九曲清流。其中三峰叠嶂指的是后岩村中的华盖峰、香炉峰、席帽峰,均为海拔两百多米的丹霞山峰。
在徒步线路的设计上,我依托三峰,走出了一个多圈环线,全程13公里,具体为:后岩村委会—丹霞群峰—君子岩—香炉峰穿岩—席帽峰—华盖峰—后岩村委会。 文、图/熊远山
丹霞海洋,洞穴人家
10月下旬,我们驱车前往平江县木金乡的后岩村。沿村道步行,道路两侧皆为丹霞山体。它们海拔不高,数十米至两百多米之间。村民自建房散落在山下地势稍平坦处。当地村民对我们的到来颇感好奇,大概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坐两个多小时的车,来登后岩本地人都不怎么上去的野山。难道不应该是去名气更大、风景更好的石牛寨景区吗?相对开发成熟的石牛寨,我们更憧憬后岩村这个隐秘村落的原生态野趣和丹霞秘境美景。平日里见惯了江南丘陵水乡,我们对位于巨石棋盘布局中后岩村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这里的人们可谓是依石而居,与世无争。
一村民家房前有盛开的重瓣木芙蓉。湖南自古广为种植木芙蓉,有“芙蓉国”的美誉,芙蓉也成了湖南省省花。对面池塘边矗立着一座九郎庙,我们由屋后开始登山。山脚处有一大丛盐麸木,当下时节,它的果实已成熟。我们尝了下,带有咸味。在古时,盐麸木曾经是盐巴的替代品,补充人们对于食盐的需求。
一块巨大的丹霞峭壁横亘在我们眼前,上有不知开凿于何年何月的台阶。我们拾级而上。或许是丹霞地貌上的土壤不肥沃,我们在山中见不到高大的树木及楠竹林,基本上以松林、矮竹为主。通过一片松林时,队友小路让我们停下脚步,静心聆听。于是我们听到了松涛声。一阵山风吹过松林,便有了似海浪般的声音。诗仙李白曾有诗云:“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古人诚不欺我。松针掉落一地,厚厚地累积在我们行走的林间小道上。踩在其上,颇有质感。
没多久,我们登至山顶。由于四周山头都差不多高,我们没法“居高临下”,望不见太远的地方。我们犹如置身于一片丹霞地貌的海洋中,入目所见尽是红色砂砾岩及山上并不茂盛的植物。此时此刻,我们深感自身渺小,而大自然则伟岸,天地更是浩瀚无垠。一些山峰下有巨大岩洞。洞穴对于人类有天然吸引力,可惜我们当天并无富余时间去探秘。远方有一高山,分外醒目,形似日本的富士山,我们怀疑它就是石牛寨景区那海拔五百多米的主峰。
接下来的行走极为舒适,算得上如履平地,没有太多海拔的变化。我们时而行走在悬崖边上,时而行走在山脊线。不知道翻过了多少个丹霞山头,我们开始下撤,准备前往慕名已久的君子岩,拜访当下并不多见的洞穴人家。
谦谦君子,我认为地名本身就很雅。君子岩位于距葆真观数百米距离的一个山沟中。岩下有洞,成为黄氏家族祖居地,至今还有后人居住。由于运动轨迹上无人记录君子岩的具体位置,我们只能在水泥村道上一路问询村民。当我们抵达君子岩时,也就见到了洞穴人家。岩下保留有面积较大的民居。
八十多岁的黄老先生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他的晚辈多年前已搬出去。虽然我们的沟通存在语言上的障碍,但通过手势比划等,我们还是了解到一些大致情况。一百多年前,黄家就在此繁衍生息,当下这房子正是当年最初的百年老宅。最为繁盛时期,有八十多人在岩下生活。黄老先生热情地为我们当起了向导,带我们逐间参观。我数了下,一共有十六间房。
老宅最为神奇的地方是房屋居然无顶,下雨时却也根本不用担心会有雨飘进来。同时阳光可直射进屋,采光自然很好。黄老先生是一位勤劳的老人,房间地上摆放有数十个南瓜,一群鸡鸭鹅散养在庭院中,岩前的池塘还养着不少鱼。这大概就是现代都市人羡慕且求而不得的世外桃源及田园牧歌式的农耕生活。
穿岩:平江道教发源地
离开君子岩后,我们徒步前往穿岩。它位于三峰之一的香炉峰下,一个非常大的岩洞洞穿整个山体。其最高处离地面有十多米,能容纳数千人。穿岩分为前岩和后岩,古人步行或乘车马通行其间。
我们首先抵达的是前岩,见到了平江道教发源地和古代文化的高地——葆真观。该观始建于北宋熙宁八年(1075年),宋大观元年(1107年)九月,宋徽宗敕赐“葆真观”。据说鼎盛时期有三清殿、玉皇殿等数百栋建筑,有上千名道士在此修行,而香客们更是接踵而至。千年时光逝去,偌大的岩洞中万物寂寥,仅残存玉皇宝殿几栋建筑。岩下有一水潭,不知是否为当年道士们取水处。曾经的繁华和当下的孤寂形成了强烈反差。
已是午饭时分,我们在岩洞下用餐,也算亲历古人生活场景。岩外飘起细雨。正巧遇上外出返回的葆真观唯一守观人,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道士。道法自然,他是自由的,无拘无束。道士告诉我们电线杆处有小径可登香炉峰顶,其上有几口水井。我查看线路后发现山道难行,于是放弃登顶。
穿过岩洞,我们到达后岩。岩下曾建有九老祠,早已无存。宋元至十五年(1278年),鲁仕能、吴斤、邓希恕等九位平江知名老人相聚穿岩,故名。岩下还保留有一些古老石刻,岁月痕迹斑驳可见。
继续前行,我们抵达羊雀岩,位于九老祠的正对面。这里有近年才发现的罕见的数十个象形文字。古代象形文字比殷商甲骨文、先秦石鼓文都要早,这说明远在数千年以前,就有人类在后岩村繁衍生息,孕育着湖湘文明。
羊雀岩上还有昔日道士岩葬群,旁边岩壁上站着数只黑山羊。羊的攀爬能力远胜于人类,山羊的“山”字不是虚名。
儿童遥指席帽峰
我们沿羊雀岩下的小道出山,又重新回到水泥村道上。一旁水塘中倒映出丹霞山体的诸般美景。遇一位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热情地询问我们从哪里来。当得知我们将去席帽峰时,就自告奋勇地提出要当向导,然后在前面小跑带路。站在地坪中的爷爷奶奶着急得不行,大声训斥他。小孩有些失落,止步不前。我们安抚了下他,继续前行。行不远,我们身后的他又着急地大喊:“你们走错了!”这是纯真孩童对陌生人的淳朴善意,值得我们去呵护。
跨过田埂,就来到了席帽峰山脚下。席帽峰因外形酷似宋朝官员所戴的席帽而得名,又名艾仙坛。相传东汉时期,有葛艾两位仙人在此烧丹练药,普度众生。山脊线上植被稀少,狭窄山道两侧是陡峭的危崖,颇有行走在郴州高椅岭上的感觉。由于没安装护栏,我们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前行。
山顶有面积较大的平台,我们看到了数个冰臼,第四纪冰川遗迹的一种。冰臼中有积水,曾经是庙中水源。在后岩村不少丹霞山峰顶上,都建有寺庙。而席帽峰上自然也有,没有例外。这些寺庙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保持着古朴韵味,干干净净,没有有些庙宇安装不锈钢窗、铁栅栏等现代工艺品带来的违和感。
站在席帽峰上,可以见到木瓜河汇入汨罗江,也可望见华盖峰上的关帝庙。三峰已至其二,我们准备前往最后一座山——华盖峰。稍事休息后,我们开始下山,朝华盖峰方向前进。不少路段是在岩石上凿出的陡峭台阶,“上山容易下山难”在这里得到充分验证。还真得一步一个台阶地向下走,容不得半点着急,不然就会发生滑坠。好在两侧装有护栏,为我们提供了足够的安全保障。
华盖峰:纯天然丹霞岩石台阶路
我们在山中兜兜转转,不经意间就来到了华盖峰下。与其他山峰不同的是,一条宽阔水泥路通达华盖峰。我们沿水泥路继续上山。山顶建有关帝庙,庙门紧闭,墙壁有一石刻,上书“昌江八景之一三峰叠嶂第一峰”。昌江为平江县古称,从碑文内容可知华盖峰在后岩村诸多山峰中,地位尊崇,名列第一。
华盖峰一个很有特质的地方是,我们平时爬山,见到的山中古道为青石铺就,而通往关帝庙的台阶路则是在天然丹霞岩石上开凿而成。而且足够宽,宽达数米,这超出了一般人对石板路的认知。如果不认真观察,还真难以发现这个细节,会误认为是由外运来的石板拼接而成。我们由衷佩服工匠们的精湛手艺和坚韧不拔精神,将一级级台阶打造得平平整整。在华盖峰上同样可清晰望见我们不久前曾伫立过的席帽峰山顶。两山之间建有华盖峰水库。
临近立冬,白天的时光眼见少了许多。我们也加快回程步伐,于天黑前回到了停车处的后岩村委会。不久后,暮色迅速降临,我们驾车行驶在村道上,身后的神秘丹霞村落后岩村也隐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