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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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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敢“新兴势力”徐老发案细节曝光

日期: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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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8):天下       上一篇    下一篇



徐老发。组图/央视新闻


徐老发犯罪集团内部。


小黑屋墙壁上的血手印。


受害人在小黑屋墙上留下的记录。

    据央视 在此次打击缅北电诈犯罪的国家行动中,有一股缅北果敢“四大家族”之外的新兴势力也被列入了总体打击目标,它就是代表着正在崛起中、试图跻身权力阶层,在乱局中分一杯羹的缅北新一代势力——徐老发犯罪集团。

    2025年9月17日至19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开庭审理了徐发启(徐老发)犯罪集团案件。以徐老发为首要分子的犯罪集团涉嫌诈骗、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敲诈勒索等多项罪名,涉及诈骗案件3400余起,诈骗数额达11亿余元。

    看中国警方在精准打击缅北电诈的同时,如何实现从“清除旧病灶”向“预防新变种”的目标过渡。

    复刻四大家族“政军商”模型

    2024年1月30日,一架从缅甸内比都飞往中国云南的包机降落昆明长水机场,随着“四大家族”中的白所成、刘正祥、魏怀仁等10名重大犯罪嫌疑人被押解回国,一张陌生的面孔也进入了公众的视线。

    缅甸人徐老发,又名徐发启,曾任缅甸掸邦果敢自治区西山区楂子树乡乡长,“盛源集团”董事长,“新平街民兵队”总指挥。

    重庆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副总队长陈应平介绍:“专案从开始到结束,都围绕着‘徐老发’三个字开展,这是核心中的核心,关键中的关键,他发挥了首要分子的组织领导策动的作用;再通过徐老发,我们层层抽丝剥茧发现了盛源集团。”

    专案组在摸排线索时发现,早在2019年前,盛源集团还是个空壳,新平街民兵队也尚未成立。仅仅不到5年的时间,籍籍无名的徐老发就已经完成了坐拥建筑面积达22万平方米、具备14个规模化诈骗园区的“产业升级”,并于2021年组建了“新平街民兵队”,形成“大队—中队—班组”组织严密且层级分明的武装势力。

    重庆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反诈支队副支队长魏琨力介绍:“2019年是一个拐点,因为从2019年开始,整个盛源集团的发展就成了一种井喷式的发展。最开始他们的园区很小,只有五六十个人;到2019年,同时开工建设的园区就有三个以上;到2023年,徐老发到了顶峰。”

    所谓顶峰,是在短短几年间,徐老发就已经成功复刻了像四大家族一样的微缩版“权力三角”。在缅北,家族势力的根基始终要围绕着政治地位的合法性、经济资本的充分性以及暴力垄断的权威性来展开。

    楂子树乡乡长,职位虽小,却可以深耕基层,拥有在其管辖范围内划拨土地的权力,为电诈园区扩张奠定基础;盛源集团董事长,可以利用公司化的运作整合各种诈骗资源跨境流动,实现可持续的犯罪“盈利”;民兵队总指挥,则是徐老发寻求与金主深度合作、管控园区的“精准配置”。有了这三个头衔,徐老发就拥有了在缅北立足的资本。

    犯罪嫌疑人徐老发说:“盛源公司就被叫作盛源集团。为了挣更多的钱,我申请了民兵队,让金主帮我养部队、发展部队。”

    在缅北四大家族打造的政、军、商“权力结构”模型被证明行之有效后,任何想要在缅北乱局中崛起的新生势力,都必然会遵循这样的路径。而徐老发在极短的时间内不仅完成了权力结构的“复制、粘贴”,甚至还在抢滩电诈犯罪的“新风口”。

    警方查实,徐老发犯罪集团掌控的每个诈骗园区在实施传统诈骗之外,还大量招募技术人员,开发更具迷惑性的诈骗App,建立洗钱的资金通道,通过发展诈骗代理,再由代理组织招募诈骗人员实施诈骗犯罪,并在每一笔诈骗所得中提成,来层层攫取利益。

    重庆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反诈支队副支队长魏琨力介绍:“其他家族在接触电信网络诈骗的时候,他们在果敢当地的政治资源以及所谓的军事资源是相当丰富的。但是徐老发和他们不一样,和其他家比起来,徐老发算一个新丁。可以想象,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的可怕性就在于,它可以让一个很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用不到5年的时间,在财富方面爆发式增长;从一个仅有十几个人的保安队,发展到有400余人的带有正规军事化、所谓有编制的民兵队。”

    重庆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大数据侦查支队副支队长康健表示:“徐老发犯罪集团的发展非常迅速,我们不能让它这样疯狂蔓延,一定得把它打掉。不管是对首犯或是对金主骨干或其他骨干成员、团伙成员,我们都是这样坚持。只要对我们造成了侵害,我们都在想办法把他抓到案,组织证据,让他得到法律的严惩。”

    墙上的血手印是受害者最直接的控诉

    铲除徐老发这个缅北新兴势力,既是中国警方为了防止犯罪集团迭代升级,打早打小、除恶务尽,更是在经过与四大家族传统势力“较量”之后,进行的一次更具前瞻性的战略转移,标志着打击缅北涉我电信网络诈骗从“端掉窝点”到“铲除土壤”、从“清除存量”到“遏制增量”的转变。

    警方发现,家族微型化、更善于“模块化”发展的新兴势力,其犯罪行为虽然更隐蔽、成本更低,但暴力性却一点也不亚于“四大家族”。

    四次前往缅北取证,在专案组勘验获取海量的电子数据和书证物证中,一间小黑屋墙壁上的血手印,是受害者用身体留下的最直接的控诉,如同活着的证据,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重庆市公安局刑侦总队民警陈健介绍:“当时经过现场用试纸测,我们发现确实是血迹。回国进行DNA比对,从而找到了当时按下两个血手印的受害人,是非常年轻的小伙子,因为电诈业绩不好被殴打,在小黑屋中感觉到人生无望了。”

    这些遍布于墙壁四周的各种血迹和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专案组成员第一次感到了“非法拘禁”不再只是法条里的一个罪名,而是无数个绝望瞬间的凝结,是一个个被剥夺尊严、在恐惧和黑暗中挣扎的鲜活生命。

    重庆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大数据侦查支队副支队长康健介绍:“小黑屋的墙上画了很多正字,画一笔就代表关了一天了,画了一排一排的,还有一些是写的1、2、3、4、5,我看到有一面墙上已经写到31了,又开始起新的一个月了。很震撼,我们中国公民在那边受到这种境遇,让我也很痛心。”

    虐待、殴打、吸毒、嫖娼、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等等,在徐老发的电诈园区也一样不落。因为业务不熟练,卿某某被用竹片挑断了手筋;因为不服从管理,邱某某的手指被硬生生剁掉。

    回流人员邱某某说:“被剁掉后手指还剩一半,感染了化脓。骨头被腐蚀后,我就自己把手指扔了。扔了之后,过了四个多月就成这样子了。砍下来的手指被放到罐子里拿来泡酒。”

    一个疑似“死亡者讯息”引起专案组成员的高度警觉

    犯罪集团的残酷,以最直观的形式冲击着执法者的信念和决心。在对大量回流人员进行讯问取证时,一个疑似“死亡者讯息”引起了专案组成员的高度警觉。

    死者绰号阿龙,真实身份不明,遗骸在哪未知,虽然涉嫌杀人的凶手已经现身,但口供之外却无其他有效证据支撑。2024年3月发现线索,2024年6月嫌疑人落网,但此后,案件实质性的进展就像按下了暂停键。对于专案组成员来说,挑战之外更有挑衅。

    重庆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反诈支队副支队长魏琨力介绍:“我们找不到阿龙是谁,当时这些动手的嫌疑人挑衅我们说,‘我承认我打死了他,你有证据吗?死要见尸,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其实我们侦查员心里真的憋了一肚子火,攒了一肚子劲,毫不夸张地说那个时候在心中真的有一种信念。”

    捍卫生命尊严,执法者心中的使命感也催生出不可动摇的“心证”——找到证据、确认死者、讨回公道。

    重庆市公安局专案组副组长彭建云介绍:“我们一直坚持命案必破,一旦我们发现了线索,我们就穷追不舍,从各方面深入查找证据。”

    300多天无休,10多个省份辗转,专案组终于获得了一条极具价值的线索,死者阿龙在被殴打伤害奄奄一息时,曾被送医抢救。

    犯罪嫌疑人张龙龙说:“送到医院以后,他们给我打电话说把人打了,送到医院抢救,抢救不过来,让徐老发帮忙处理后事。徐老发叫他下面的人进来拿8万块钱,把这个事情先给处理了。”

    按图索骥,位于缅北果敢东城区的这家医院被成功锁定,侦查员提取并解析了160TB的监控视频数据,终于找到了嫌疑人和死者的同框,多点位的连续视频,也印证了死者被推进医院,被证明死亡后又被拉走的全过程。

    重庆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反诈支队副支队长魏琨力介绍:“命案侦破的当天,我和我的同事有种感受,终于可以把自己的头探出水吸口气了。当然,后面还有很多证据需要完善。”

    查实徐老发犯罪集团诈骗金额11亿余元

    组织和固定证据,在打击跨国犯罪时之所以既困难又艰巨,因为这是一场在法律体系、技术壁垒和时空阻隔下的多维博弈,它不是一次性的行动,而是一个漫长、脆弱而又极易脱节的链条。

    但是为了将徐老发犯罪集团连根拔起,彻底铲除滋生犯罪的土壤,专案组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以确保核心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力,为警方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进行彻底打击,提供最充分的正当性。

    专案组在侦查中发现,徐老发出生在云南,从小就跟随父亲去了缅北果敢,从他的人生成长轨迹来看,徐老发为人谨小慎微,本人的公开资料并不多。但是他的子女、兄弟、女友等人却并不低调,网络炫富豪车、名表、定制枪械应有尽有。

    那么,电诈在缅北兴起之前,徐老发靠什么来支撑他们的奢靡生活呢?

    重庆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副总队长陈应平介绍:“我们发现徐老发有贩毒的前科,他起家的原始积累就是毒品犯罪。我们发现这个情况以后,专门到他的出生地等一些关键的省市,进行大量的调查走访,提取了大量的证据。在分析过程中,我们发现了2003年这个时隔已经20多年的毒品案件,这个案件当时相关的被告人已经判决了,接受法律的审判了。”

    案件发案时间久远,取证难度很大,专案组全面梳理了案件的原始材料,从已生效的法律判决中,抽出线头继续挖潜。

    最终,在公安部的统一部署下,成功缉捕同案人员,当所有证据指向主犯徐老发时,这起贩卖12.08千克海洛因的毒品案件终于因果分明。

    重庆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副总队长陈应平介绍:“毒品是怎么来的、怎么运输的、怎么到境内来的、资金怎么从境内到境外的等等,徐老发在证据非常充分的情况下作出交代,他的交代也印证了我们前期调查取证的情况。”

    针对徐老发犯罪集团,警方在对它尚未形成像四大家族那样,政军商紧密联盟前进行打击,就是要以更强的力度,破除缅北电诈犯罪“野火烧不尽”的循环。

    专案组奔赴国内18省71个地市,对徐老发犯罪集团所有犯罪事实全面开展调查取证,梳理书证物证2.1万份,查明徐老发犯罪集团涉嫌诈骗、故意伤害、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走私贩卖毒品、偷越国(边)境等罪名,认定诈骗金额11亿余元。

    重庆市公安局专案组副组长彭建云表示:“下一步,我们将继续做好本案的后续工作,特别是潜逃境外的金主、骨干要绳之以法。我们将在公安部的统一指挥下,严厉打击跨境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维护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