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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敬行
若尔盖的雨
高举着北上的那截闪电
淋着十送红军泪汪汪的雨
金露梅摇着风餐露宿的蓑衣
萤火在沼泽的羊水里分娩星辰
瘦骨嶙峋的树上挂满生命的献词
草根喂养着饥肠辘辘的月光
谁把一双草鞋盖成邮戳
用你踏响的二万五千里的足音封缄
陷在蹄铁里的那枚落日
暖醒一袭寒衣下的十万虫鸣
斩不断的流水在喉结处涨潮
一滴滴穿过我血管的甬道
正流向骨盆里的嘎曲河
在泸定桥再次飞渡
几只燕鸥 衔着天空的蓝
立在泸定桥的午后
用细长的喙
吸吮川西北的阳光
让一万个铁扣有了暖意
桥横着 被彩虹一再置顶
让所有的深渊不再是深渊
原来 最惊心的跌宕
是把命运
拴在一条链索的起伏里
铁链 包着光阴里太多的浆
多像枪管 手榴弹
和一匹黑战马的颜色
赋予我肌肤漆黑的凝重
如一个历史的标识
如长在我胸口的一颗痣
桥还是那个桥
只是 把倒下的影子还给站立的人
只是 过桥的人换了另一种姿势
穿着月光走来的鞋子
都在拓印铁的余温
而我的骨头 叮当作响
每一节 都充满链接的渴望
如果风把浪举得再高些
我担心 桥会立起来
变成一架竖琴
13根琴弦弹奏的音符
会让一个世界颤抖
赤水谣
土楼 渡口
红蜻蜓
都在打捞
赤水河里的星星
老艄工说
赤水是血的颜色
记住他
需用完人间的
毛竹 木船 门板
还有草鞋 担架与绷带
山妹子
杜鹃花已经谢了
你还在等吗
等你的红军哥
第四次开出柳暗花明
激流再激一点
我便从太平渡纵身
与一条条鱼同奔袭
从雪山草地的漩涡里游过来
游进的下游
便成为春水的上游
在赤水河边
我见过许多写着姓名的石头
石头和我
都在等你
穿一双草鞋
披一蓑烟雨
过六盘山
前挡风玻璃 没挡住
迎面扑来的一座山
正好 与我撞了个满怀
正好 亲吻了我的脸
像又一次路过家门
母亲站在阳光里等我
云 侧过身子
露出了风尘仆仆的肩
一只鹰从她的发梢飞过
衔着天空的蓝
没穿越那条山间小路的险
没抚摸山顶上那朵雪花的寒
没看见红旗漫卷西风的烈
没望断那一行南飞的雁
也未登上万水千山中的
最后一座山
翻过它所有的阻拦都不叫阻拦
原来 所有的逶迤磅礴
雄浑与高远
都跌宕在一首
叫作《清平乐》的词里
另一片辽阔
让我读出天高云淡
转过一盘
又转过一盘
转过六盘
高巅之上还有高巅
总有一座丰碑
在后视镜里
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