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平
一条大河波浪宽
在邢台县的日子，无论走到哪里，乔羽都背着他那台心爱的照相机，给村里群众照，给孩子们照。
其间，乔羽还认识了西黄村公社南会村党支部书记、全国劳模王志琪，折户村全国劳模郭爱妮，以及不少农民朋友。其中，他与石槽村的省林业模范孙清贵交往密切，曾数次跟何耀明一起到石槽。那次，他们去石槽村参观，见“十果园”内葡萄长势良好，乔羽告诉孙清贵：“葡萄不容易保存，可以用土法发酵酿制葡萄酒。”
那个年代，葡萄在邢台山区还很稀罕。孙清贵向乔羽讨教酿酒办法，乔羽这般那般地安排了一番。孙清贵按照乔羽的法子，还真酿出了葡萄酒。
一天，乔羽和何耀明、孙清贵一起，登上石槽村东的桑树垴，走进一间红石房。孙清贵从房后的山洞里，捧出一个小坛子，打开泥封盖子，让大家品尝葡萄酒。乔羽端起碗尝了几口，笑着说：“酒味儿太浓了，太浓了！”
下山回村，乔羽作了一首诗，用毛笔写在一张纸上，贴到孙清贵家西墙。诗曰《赠孙清贵》：“有土之处皆种树，有山之处皆成林。蚕桑已超江南胜，夭桃独占江北春。桃林擎天张华盖，苹果遍地隐诗人。行者到此莫夸量，葡萄美酒醉众神。”
是啊！邢台西部山区，不愧是文学创作的风水宝地，乔羽、秦兆阳、王昌言、谷峪、苑纪久等一些文坛大腕，争先恐后骑着毛驴进山“探矿”。
在邢台，乔羽培养了一批作家及文学爱好者。当年在邢台县工作的文学青年张岩溪，乔羽曾面对面给他辅导，后来成为邢台市文联秘书长，出版过《白杨林》《古邢台诗话》等十余本诗集、散文集。
当时的邢台县文化馆馆长景慧敏，根据修建七一水渠的故事，写了剧本《天上人间齐歌唱》。乔羽帮他修改，排练歌舞剧时，乔羽出任总指挥，在省会天津汇演获得全省一等奖。
邢台县成立丝弦剧团，分来一批学生，靠乔羽一手打造。刚开始他们喊乔部长，后来叫乔老爷，见了就搂脖子抱腿。乔羽亲自改编海瑞戏《铡徐猛》，请来中央歌舞剧院作曲家，修改唱腔，使丝弦音乐一唱三叹、扣人心弦。
著名作家尧山壁，大学毕业分配到邢台县文化馆后，拜乔羽为师。
电影《上甘岭》的主题曲《我的祖国》谁人不知？收音机、广播喇叭里经常听到郭兰英高亢明丽的歌声，尧山壁也常常哼着这首歌：“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谁作的词？就是乔羽。乔羽在邢台城西的北方大学读书三年，后大学搬走，原址成为邢台市一中。尧山壁在这里读了三年高中。
一次，尧山壁起早步行上山，走了六十公里，傍晚才赶到北小庄公社石槽村，住在孙清贵家。大娘端着煤油灯，把他送到小西屋说：“乔羽来了就住这儿。乔羽可是个好人，从北京来的，一点架子也没有，刨鱼鳞坑，搬石头垒地堾，啥活儿都干。啃山药面饼子，糠窝窝也能咽下去。”
尧山壁至今还记得乔羽的那些词话：“诗词是写给别人看的，要让人一看就懂，回味无穷。”
尧山壁说：“我真羡慕您，诗词、电影、歌剧样样精通。”
乔羽“嘿嘿”一笑：“狡兔三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从此，尧山壁不单写诗，还写剧本、散文、文艺评论、报告文学。
1965年尧山壁写的剧本《轰鸡》，由邢台县丝弦剧团出演。该剧团参加华北地区戏剧观摩会演，还进京演出，周恩来总理称赞该戏“戏中有戏”，反映问题深刻。乔羽提了两瓶汾酒前来祝贺。
尧山壁在邢台县工作三年零三个月，深深地扎根于这片泥土，吸足了养分。他26岁那年，被调到河北省文联成为专业作家，后当选河北省作家协会主席。
忘情但知小楼暖
乔羽交往的邢台朋友中，与吴玉书交情最深。乔羽那个时期写的不少诗词，都赠予过吴玉书，征求他的意见。
吴玉书是西枣园公社坪上村人，擅长绘画、书法，又爱好音乐、戏曲，还经常编写文艺作品。赵树理的小说《小二黑结婚》发表后，他立即改编成歌剧，上演后轰动太行区。为此，赵树理还专门写信表示感谢。吴玉书在邢台县立师范学校任教，该校改为会宁中学后，年过六旬的吴玉书仍坚持教授美术课。1958年，66岁的吴玉书办了退休手续，续修邢台县志。
1962年12月31日，乔羽走进邢台市光明街，来到一座旧式砖木结构的两层小楼上，向吴玉书告别。他俩围坐在火炉旁，弄了两盘小菜，酒到微醺，放下酒杯，吴玉书说：“今在此小楼，我赠乔公几句诗。”吴玉书边踱步边吟诗：“炉温吸热近先知，有恨平生解惑迟。剑器观察雄峙字，放歌约出无邪诗。安家都盼车铃发，任重难为邢境私。每接一言会究省，敢向渡口报行思。”
乔羽也踱起步来，说：“我亦赠诗一首，题目叫《和吴玉书先生》。”乔羽低吟道：“半生始悟本无知，欲立程门恨已迟。唯量不大偏饮酒，识字无多要作诗。忘情但知小楼暖，归心岂怨大道私。明日山岳又相隔，矫首寒云惹梦思。”
乔羽回到北京工作，仍思念着邢台。邢台人也思念着乔羽。
1986年春，准备出版《作家笔下的邢台县》，邢台县派人到北京请乔羽题词，乔羽挥笔写道：邢台是我的第二故乡，整个解放战争时期，我都在这里生活、学习、战斗。新中国成立以后，作为一个文学工作者，又长期在这里体验生活，担任基层工作，我爱这里的山川草木，更爱这里的父老乡亲。我愿这里更富裕，更美丽，日新月异精进不已。
太行山革命老区人民的勤劳和质朴，给乔羽留下了深刻印象。每每回忆那些火热的青春岁月，他便动情地说：“离开邢台已经几十年了，我很想回去看看。”
如今，乔羽战斗过生活过的这片土地，依然欣欣向荣、充满生机，依然歌声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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