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临西县第六中学附属小学一年级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有个小姑娘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厚厚的齐刘海垂到鼻尖，像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那是肖立娜第一次见到童童。
下课后，肖立娜随口说了句“让爸爸妈妈带你剪剪刘海吧！”。童童点了下头，眼底那一下黯淡却让肖立娜心里一紧。后来她才知道，童童的爸爸常年在外打工，妈妈精神不稳定，孩子跟着爷爷奶奶生活。那一刻，她暗下决心：在学校里，不光当老师，还要补上妈妈那一角。
记者 冯鑫 文/图
信任，从一次剪发开始
第二天课间，肖立娜从家里带来一把梳子和剪刀，蹲在童童的课桌前轻声问：“娜娜老师以前也自己剪刘海，你要不要试试？”孩子愣了一下，使劲点了点头。
剪刀开合的声音在教室里格外清晰。肖立娜的动作放得很慢，想在这几分钟里把久违的温柔种进她心里。剪完后，她用手掌拂去童童脸颊上的碎发。就在那一刻，童童慢慢抬起了头。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上。孩子嘴角向上弯了弯——肖立娜第一次看见她笑，像憋了很久的种子终于冒了芽。
当天晚上，童童的奶奶打来电话，没说几句就哽咽了：“孩子回家一直念叨，说肖老师给她剪头发了，说您像妈妈一样……”电话这头，肖立娜握着手机，眼眶一阵发热。她没想到，一把剪刀、几分钟的细心，就这么撬开了孩子的心门，也撬开了家校之间那扇沟通的窗。
读懂，从一次家访开始
可安稳的日子没过太久，童童开始频繁迟到，作业拖沓。肖立娜没有在班上点名批评，而是挑了个周末，按照学籍表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推开那扇门，家里空荡荡的，爷爷奶奶每天凌晨出摊，深夜收摊。大多数时间里，童童独自守着空房间，无人陪伴的日子里，她就抱着手机刷短视频、打游戏，经常熬到夜里一两点。
“我不是故意迟到的……睡的太晚，早上闹钟响了没听见。”童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肖立娜没有说教，而是拉过孩子的手轻轻握了握。那一刻她读懂了：这不是懒，也不是贪玩，是一个孩子用屏幕里的热闹填满现实里的空旷。
那天下午，肖立娜带童童去了学校操场。两个人躺在草坪上，肖立娜侧过身听她心底对陪伴的渴望，讲夜里害怕时会蒙着被子睡，讲最盼的是爷爷奶奶能早收摊回来。肖立娜静静听着，心里一阵阵发酸，这么小的孩子，本该在大人怀里撒娇的年纪，却已经学会了独自消化所有的孤单。
改变，从一个约定开始
从那天起，肖立娜和童童定了个“电话约定”：每天完成作业后，童童可以给她打一个电话，说说当天开心的事、烦心的事……每天早晨，肖立娜都会给童童一个大大的拥抱，附在她耳边说一句：“你不孤单，老师在呢。”
与此同时，肖立娜也与爷爷奶奶达成共识。“孩子需要的不是多好的条件”她跟两位老人说，“有时候就是晚上收摊回来，推开她房门，递杯热水，问一句‘今天怎么样’。几分钟的事，孩子能记一整天。”爷爷奶奶红着眼眶点了头。
从那以后，童童的作业本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空白。字迹从歪歪扭扭变得工整干净，课堂上也偶尔能看见她犹豫着举起的小手。最明显的是课间，那个曾经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如今常和几个女生在操场上追逐嬉闹，笑声隔着老远都听得见。爷爷奶奶也感慨，孩子不再熬夜贪玩，周末还主动拉他们出门散步。
“以前我总急着要成绩、要表现，但童童让我明白，有些成长急不得。”肖立娜说，“老师能做的，就是看见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孩子，然后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一个拥抱、一通电话、一次家访，你不知道哪一样会在孩子心里埋下多深的根。”
夕阳西下，童童背着书包跑出教室，回头朝肖立娜挥挥手，笑容明亮。肖立娜知道，这条路，很长，也值得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