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侠
才华横溢不畏权贵
黎永明来顺德上任之初就注定了他今后的命运。
明代天顺七年（1463年），邢台县上任了一个新知县，这个人名叫邢珫。邢知县为河南洛阳人，字伯玉，赐进士出身。邢知县到任之后，看到邢台古城内寺庙建筑宏大，“境内老释宫居什九皆极土木之丽，而宣圣庙学宫规模狭隘，学宫尤敞”，叹息说“学宫不及老释宫”。
于是，邢珫就向当时顺德府知府杨浩提出，利用释宫木材修建邢台县文庙，被杨浩驳回。不久杨浩卸任，由黎永明出任郡首。邢珫再次提出上述建议，黎永明与杨浩一样没有同意，并斥责为“异端”。对此，邢珫没有死心。第二年，邢珫召集县学诸生越级上奏，此事得到了当时朝内大宦刘健的支持，认为“自先王迹息，异端峰起，与吾道相胜负，势不两立”。
刘健（1433年——1526年），字希贤，与邢珫同乡。天顺四年（1460年）考中进士，任庶吉士，被授为翰林编修。他的祖父为刘绍祖，是元代最后一任顺德府总管，明清各版《顺德府志》对此人记载简单，但对其在任时所做一事记录十分清楚，即“刘绍祖，洛中人，顺德路总管，时有开元寺最胜，寺有木浮图，极壮丽，可容千余僧，僧多为不义，绍祖悉戳之，遂焚其浮图”。当时，顺德府天灾人祸不断，百姓苦不堪言，随着各种矛盾的极端尖锐化，终于导致元末红巾军农民起义。据历史文献记载，至正十八年（1358年）十一月，红巾军别部田丰攻陷顺德路治所（今邢台市）。“先是枢密院判官刘起祖（《顺德府志》记载为刘绍祖）守顺德，粮绝，劫民财，掠牛马，民强壮者令充军，弱者杀而食之。至是，城陷，起祖遂尽驱其民走于广平（今邯郸市永年区）”（《元史·顺帝纪》）。
在这场战争中，刘绍祖将邢州城设置在南和的镇水铁牛化成铁水铸造成兵器。为洗劫寺产，刘绍祖以“假宗教之名多为不义”的理由，对这座特命大臣护持的伽蓝实施了猖狂的掠抢，烧毁十三级普门塔，使这座具有千年历史的古刹遭受灭顶之灾。
刘健在得到邢珫的举报后，对黎永明进行严厉批评，说“郡守者，又皆一时名士，所以纪纲振作之者，无以龃龉异时此郡俗化之成”。
从此，黎永明与朝廷要员结下梁子、产生隔阂，为后来的多舛命途埋下伏笔。
黎永明才华横溢，性格耿直。在他高中进士后便受到朝廷重用。由于他看不惯官场之间的尔虞我诈、玩弄权术，常常得罪权贵。易镜清《二知斋笔记》与光绪版《京山县志》上均记载了黎永明在任顺德知府时不畏权贵的一则故事：“……后有中贵人经过，横恣，永明挞之数十。中贵以闻，械至京师，谪夔州同知，卒。”
明代焦竑撰《国朝献征录》和《大明宪宗纯皇帝实录》有相应的记载，进一步证实了地方志对这一史实记述。《国朝献征录》卷二十四《复斋日记》载有：“顺德知府黎永明以殴公使人获谴。”《大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对受到黎永明惩罚的人有了更为明确的记载，明成化八年（1472年）春：“降顺德府知府黎永明官二级，时秀王府典服副罗贵，以公事过顺德，入府索人，夫径驰中道，永明不知其为何人，怒而笞之，为贵所奏，命执送刑部狱，拟罪，以经赦宜免，有旨赎罪毕仍降官二。当永明下狱时，属县人争入京陈其德政，乞令还任，不从。”从“属县人争入京陈其德政”可见顺德府士绅百姓对黎永明的爱戴和对其政绩的认可。
那么秀王又是何人？为何王府一个七品的典服副会如此狂妄。据《明史稿·列传五》记载：秀王见澍，英宗第五子，母高淑妃生于南宫……成化八年薨，谥曰：怀王。无子，除封。秀王，朱见澍，明英宗朱祁镇第五子，明宪宗朱见深异母弟，景泰三年生于南宫，母庄静安荣淑妃高氏。天顺元年（1457年）受封秀王。成化六年就藩汝宁府。他在位十五年后，于成化八年去世。无子，谥号怀，年21岁。如此看来，极有可能是秀王府的典服副狐假虎威、私权公用，因被鞭笞回去后巧言构陷，导致黎永明被缉拿入狱。
根据史料记载，关于黎永明“以经赦宜免”（《大明宪宗纯皇帝实录》句）一事，其中也颇多波折，更加剧了其命途多舛。黎永明被缉捕入狱时，正遇上皇帝颁有特赦诏，诏中有“罪无大小，咸赦除之；敢有以赦前事相告言者，以其罪之”。然而黎永明却没有得到释放。后南京兵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王恕据理力争，认为这是失信于民。他上疏说：“理之当生杀予夺，而生杀予夺之可也；不当生杀予夺，而生杀予夺未可也。若赏一人而千万人欢，则赏之；若罚一人而千万人惧，则罚之，此公天下之赏罚。”他反对“淫赏、滥罚”，推出了有名的“赏罚论”。这样，黎永明案得到平反，但仍被降官二级，“谪夔州同知”（光绪版《京山县志》句），被贬官到西南一隅，做了夔州同知。
综合上述文献，可以基本还原事件的梗概。1472年春，秀王府典服副罗贵因公事到顺德府索人，入顺德府时，无视朝廷礼制，不经通报、不亮身份和公干事项，“径驰中道”，被黎永明处以笞刑。回去后罗贵因此事鼓动秀王参奏黎永明，黎永明获罪入狱，后虽遇皇帝大赦历经波折而被释放，但仍降官二级，被派至西南边陲任职。
至于黎永明是郁郁卒于任上，还是卸任后病逝于故里，史料未及细说，只用一个“卒”字一笔带过。但根据《京山县志》记载，黎永明离世时，他的儿子黎奭才七岁，死后葬于京山县石龙镇一带，可推测黎永明离世时尚在壮年。
令人欣慰的是，据《京山县志》记载，黎永明的儿子黎奭后官至兵部左侍郎，也算是继承乃父遗志，无愧于先祖。至今在石龙民间还流传有这样一个故事：黎侍郎在朝廷任官时，遭奸臣诬陷被皇帝错杀，后来皇帝得知实情后偿以“金头”陪葬弥补其过失。这只是民间传说，并非史实。据《京山县志》（清光绪八年版）记载：“黎永明墓，在县西七十里红花峪白云窝，国子祭酒景陵鲁铎志铭。子奭，谕葬附。”
一代廉官就此谢幕，但他倡廉善政的事迹和他主持重建的清风楼，永远留在邢台这片大地上，激励着一代代邢台人奋勇争先、砥砺前行。他存世的唯一诗作《清风楼诗》也永远镌刻在邢台的史志中，警示着为政者勤政廉政、有所作为，诗曰：“人海红尘丈五深，夜来才息晓相寻。清风独在青宵外，故作层楼共古今。” （本版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