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士明
邢台有太行泉城之美名。城西太行峰峦叠翠,城东百泉群涌流芳,一峰一水,写尽邢襄千年风骨。作为土生土长的邢台人,我少年时代在孔桥中学度过,亲眼见过百泉的岁月沧桑,如今喜闻群泉竞涌,河渠复涌,满心皆是山河重生的温柔感慨。
我的高中母校孔桥中学,坐落于百泉之畔。20世纪60年代,百泉遍涌似海若淀。乡亲们日常劳作撒网打鱼,这里是稻田飘香的水乡。波光粼粼里的蛙声此起彼伏,一派江南好风光。我日日往来此间,彼时孔桥村尚是名副其实的水中之泽乡。百泉支流穿村而过,条条溪流配着石砌小桥,往来村民踏水而行;村边大片湿地和学校门前水湾长满芦苇,风过苇浪沙沙作响,我和同学们课间或放学后,时常追逐打闹在芦苇荡深处。浅塘水湾鱼虾成群,孩童蹲在岸边摸鱼嬉戏,润和水灵的欢声笑语里,呈现出“早知有百泉,何必下江南”的江南气韵。
那时珍珠泉、芙蓉泉活水奔涌,平地泉眼翻涌如碎玉珍珠,渠水顺着田垄灌溉周遭千亩良田,脚下泥土温润,一脚踩下去便能渗出水来,东汪、武家庄、孔桥一带全靠这一脉泉水滋养生计。
只是岁月流转,此后数十年,百泉沉寂。幸而山河有转机,太行泉城迎来生态新生。这些年邢台深耕地下水超采综合治理,全域生态补水、修复泉域水系,地下水位连年稳步回升,沉寂多年的百泉群眼次第苏醒。如今百泉湖水域开阔,珍珠泉喷银吐玉,串串水珠平地翻涌;七里河、小马河、白马河渠水涌流,两岸绿道绵延,白鹭栖于水面,老人们沿渠散步,孩童再临水边观鱼,重现我少年记忆里的水乡烟火。商周襄国古城遗址静静伫立,千年文脉与新生清泉相融共生。
向西远眺,太行群山亦换了新颜。如今全域植绿护林,层层林海顺着山势铺展,春漫山花、夏覆浓荫、秋染丹枫、冬覆素雪。郭守敬当年在邢州疏导河渠、治水安民,千百年后今人接续山水初心,一边守护太行青山,一边唤醒沉睡百泉,完成一场跨越古今的人与自然的和谐。今日太行泉城,不只是城东百泉涌流,城西三十里的东侯兰古村的龙池活水也充盈,潺潺流水清悠穿巷,村外山林郁郁葱葱。古村与泉脉遥遥呼应,处处可见青山绿水共生的祥和图景。
少时见泉盛,今朝又见清泉归。半生行走,最动人的风景从不是远途盛景,而是故土山河失而复得的圆满,百泉淌出人间温柔,泉水流淌的不只是活水,更是一座城市与岁月共生的答卷。虽尚未亲赴新百泉湖畔一览盛景,单凭文字与乡邻讲述,已然心生奔赴之意。
提笔记下这份山河变迁,既是留存少年水乡旧忆,也为今日太行泉城的新生抒怀。愿太行常青,百泉长涌,清泉岁岁润邢襄,家乡永伴好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