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县推偶戏是一种独特而稀有的民间艺术形式，起源于明代永乐年间，流传至今已有600年历史。它以木偶为媒介，舞台仅两米长、一米宽，操作者用左右手展示八种技法，主要演唱民间流行的俗曲和小调，女声婉转，男声粗犷。因老艺人相继离世，这一民间艺术曾消失近半个世纪。多年来，传承人李双旭、李宁父女经抢救性发掘，让威县推偶戏重获新生。2021年，威县推偶戏被列入邢台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如今，传承人正致力于通过网络平台与常态化展演，将这份接地气、带烟火味的文化遗产传承下去。
记者 董保纲
木推车带来的古老艺术
威县推偶戏的历史，可追溯到明代永乐年间。据推偶戏历代老艺人口口相传，威县乱弹创始人李七老于明永乐二年（1404年）从山西洪洞县迁民至威县时，用一辆洪车子（木推车）推来了这门“玩艺”。那时的推偶造型粗糙，表演形式也极为简单，就在木推车上演出，主要运用推转的基本动作，故得名“推偶戏”。最初演唱的是当地流行的俗曲和民间小调，如《卖线子》《卖饺子》《对花调》《打枣杆》《打哑谜》《永乐迁民谣》等。
在明清至民国时期，冀南一带流传着这样的歌谣：“不搭台子不接箱，洪车子推戏家门上，小曲小调乱弹吼，给个窝窝接着唱……”另一首则唱道：“小张山一道沟，唱不起大戏推木偶，搭不起台子凑沿子，吃不起馒头啃砖头……”这些质朴的词句，既道出了推偶戏艺人生活的艰辛，也见证了它扎根乡土、随遇而安的生命力。
推偶戏的演出范围并不广，因舞台小巧、木偶玲珑，无法容纳太多观众，且只承接红帖（庙会、节日、拜寿、贺喜等喜庆之事），不参与白帖（丧葬之事），因此六百年来，其流行区域仅局限于威县、南宫、广宗三县之间。然而，正是这份“小众”与“守旧”，让它保留了最原始的戏曲基因。
独具一格的表演形式
威县推偶戏的演出舞台整个装置在桌面上，是一个长两米、宽一米的木制台子。前面和左右有挡板，用以避免观众看到操作人手臂及木偶下面的底座木墩。小舞台顶部是起脊帐篷，前幕能拉动，后幕是一竹帘，两边上下门是布帘。后幕竹帘能让操作人员观察到木偶在台上的动作姿态，而观众却只能看到木偶表演，看不到操作人员和演唱者——这种设计堪称巧妙，充分体现了民间艺人的智慧。
推偶戏的表演，全凭操作者双手的默契配合。左手负责“抓”“举”“推”“仰”“跳”“抖”“转”“置”等八种动作，控制木偶的主体姿态与移动；右手则通过“插”“搓”“滚”“摇”“挑”“托”“刺”“抖”等技巧，操纵木偶的双手与道具。这些动作古朴而规范，既有程式化的美感，又富有生活气息。例如，“挑”的动作用于木偶挑帘上场，“刺”则用于武打场面，一招一式，皆见功底。
在演唱方面，推偶戏继承了明清以来流传于冀南的诸腔杂调，女声清丽婉转，男声高亢粗犷，吐字讲究喷口，韵味醇厚。其唱腔既有民歌的质朴，又带有戏曲的板腔体特征，演唱内容多为民间故事、生活琐事，接地气、带烟火味，听来亲切动人。
两代传承人的文化坚守
然而，随着时代变迁，推偶戏这一古老艺术日渐式微。老艺人相继离世，年轻一代多外出务工，加之现代娱乐方式的冲击，推偶戏在20世纪后期几乎淡出历史舞台，濒临失传。
在这关键时刻，威县乱弹世家出身的李双旭，挑起了抢救推偶戏的重担。李双旭的父亲是著名的乱弹艺人，他本人自幼受家庭熏陶，精通东、西路乱弹，后成为国家二级编剧、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退休后，他并未安享清闲，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非遗保护中。2019年，他在自家小院创建了威县乱弹纪念馆，八百余件藏品见证了乱弹六百年的发展史。
在寻找散落民间的文物时，李双旭敏锐地发现了推偶戏的线索，便带着女儿李宁，多方寻访，历经波折，终于在乡间找到了失踪数十年的小张山推偶木偶头像，以及明代永乐二年由乱弹创始人李七老从山西洪洞带来的关老爷头面——这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推偶戏最早实物，距今已逾六百年。他们还陆续收集到明末清初的五件推偶，每一件都凝结着历代老艺人的心血。
为系统开展抢救性发掘与传承，李宁辞去工作，专心投入到推偶戏的整理与表演中。2020年，她又与父母一道，亲手制作、修补推偶十余个，并反复研习操作技巧。经过长期的学习与实践，李宁熟练掌握了推偶戏的全套操作技能和演唱技巧，逐步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为了让推偶戏重新回到观众视野，他们排练演出了《活起来》《永乐迁民谣》《卖饺子》等小戏。2020年，李宁还将传统唱段改编为赞颂威县梨产业的《唱威梨》，获得观众赞誉，并被载入《威县年鉴》。2021年，威县推偶戏成功入选邢台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李双旭、李宁父女的执着，感动了无数人。新华社、光明日报、中国新闻网、河北日报等多家媒体对其事迹进行了报道。
让乡音古韵走向未来
对于威县推偶戏的未来，李双旭、李宁父女有着清晰的规划与深切的期盼。
作为威县传统推偶戏第二十二代传承人，李宁说：“我现在的主要责任，就是把这不可多得的、不可再生的珍贵历史文化遗产和威县历史文脉传承下去，扎扎实实地学，认认真真地做，老祖宗留下的宝贵的优秀文化遗产，不能在我们这一辈人手里丢失。”
在传承方式上，李宁表示，要充分利用网络平台，将推偶戏做大做强，让更多人了解这门古老的民间艺术。她还计划进一步挖掘整理传统剧目，结合当代审美进行适度创新，让推偶戏既有古韵，又具新声。
李宁介绍，目前，威县乱弹纪念馆作为河北省第一个民办乱弹纪念馆，吸引了大批专家学者与普通观众。未来，她计划进一步丰富展陈内容，增加推偶戏的常态化演出，让观众不仅能看到实物，还能亲身体验推偶戏的独特魅力。
如今，李宁的两个女儿也常跟随她参加县里的文艺活动，这份来自家族的血脉传承，让古老的推偶戏有了延续的希望。李宁说：“各级领导都很重视推偶戏，经常给我们提供演出的机会，乡亲们也都爱看，这给了我们很大的底气。我们会一直演下去，传下去。”
（照片由被采访者李宁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