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印
华夏文化源远流长、底蕴厚重、博大精深,这是举世认同的文明共识。在为千年文脉倍感自豪的同时,我们更应常怀自省之心、常思传承之困:璀璨浩瀚的中华历史文明,究竟有多少真正挣脱了故纸堆的尘封、走出了象牙塔的桎梏?又有多少血肉饱满、载体鲜活、贴近时代的文化内容,能够深入社会、深入人心,让大众耳熟能详、如数家珍。
这一问题,长久以来都是摆在文化传承面前亟待破解的时代难题。与此同时,在某些方面一定程度上,外来文化持续渗透蔓延,本土文化不断消解流失,部分传统文化生存空间日渐萎缩。文化守正与文化振兴的形势依旧紧迫。
时代浪潮奔腾向前,文化生态悄然更迭。近几十年,外来节庆礼俗深入国人生活,圣诞节、情人节、母亲节、父亲节风靡大众。西式生日歌广为传唱,奶油蛋糕、点灯吹烛的西式仪式成为日常习俗,外来文化已然渗透生活点滴。反观我们自身的传统节日,春节承载团圆家国,清明寄托追思敬畏,中秋蕴含思念圆满,千百年来是承载民族精神、传承民俗礼仪的重要载体。
当下,不少人对传统节日的认知,还局限于走亲访友、踏青出游、祭扫祈福的表层形式,节日背后深厚的人文底蕴、庄重的民俗仪式、悠远的文化寓意,却渐渐被淡化、被简化、被遗忘。在一些方面,传统节日的空洞化、民俗文化的边缘化,在有识之士眼中,已然成为本土文化传承的一大缺憾。
回望历史,文明之殇刻骨铭心。近代国力凋敝、山河动荡,无数华夏旷世珍宝、稀世文物流失海外,被西方列强堂而皇之地陈列于异国博物馆,装点于皇家殿堂。那些本属于中华民族的文明瑰宝,却成了他人彰显底蕴、装点门面的工具,这是镌刻在民族记忆中的沉痛伤疤。
立足当下,仍时不时暴露出文化失语的困境。流传千载、根植华夏的“四叶草”传统纹样,是古人审美智慧与吉祥文化的结晶,是典型的传统文化符号。近来,这一本土原生文化标识,却屡屡被海外品牌起诉侵权,且对方屡屡胜诉。本土文化不得自用,外来资本反可肆意垄断。这般反差,令人痛心,更引人深思。
正视困境方能破局,直面危机方可图强。传统文化绝非式微,民族文脉并不失语,破解文化传承困局、实现文明永续发展,自有正确的救赎之路、可靠的振兴之策。个人认为,推动历史文化有形化、实现传统文化良性商业化是能够促进文化繁荣的希望之路。
所谓历史文化有形化,就是将抽象的历史精神、无形的文化内涵转化为可视、可感、可体验、可传播的现实载体,让厚重文脉走出典籍、走向大众。我们可以依托现代科技赋能文物活化,让沉寂的国宝重器焕发新生;可以鼓励多方力量共建博物馆、文化馆、文化长廊,搭建沉浸式文化体验场景;可以打造城市文化雕塑、历史主题地标,留存城市记忆、延续地域文脉。以具象载体承载抽象文明,让历史文化看得见、摸得着、记得住、传得远,真正实现历史文脉的常态化传播、生活化浸润。
所谓传统文化良性商业化,绝非功利化的逐利炒作,而是以市场活力滋养文化传承,以时代潮流赋能文明延续。文化唯有融入生活,方能生生不息;传承唯有依托载体,方能代代赓续。我们可以面向社会征集原创国风乐曲,谱写属于中国人自己的生日歌谣与节庆曲目;可以鼓励本土企业深耕国风赛道,研发特色节日文创、民俗用品、传统配饰,让文创产品走进寻常生活,让传统节日重拾仪式感、焕发新气象。同时,我们要健全文化知识产权保护体系,通过商标注册、法律护航、权益维护,守住本土文化根基,守护传统符号版权,杜绝本土文化被抢占、被盗用、被挤压的尴尬局面。
文化有形化,解决的是“看不见、摸不着、传不开”的传承难题;文化良性商业化,解决的是“无活力、无载体、无延续”的发展困境。文物发掘保护是对文明的静态守护,而文化有形化、良性商业化是对文脉的动态激活。这种活化传承,盘活的是千年文化资源,滋养的是民族精神根脉,其价值潜力巨大、其发展前景广阔、其时代功德卓著。
守文脉方能安民心,兴文化方能强民族。历史文化有形化让文明落地生根,传统文化良性商业化让文脉生生不息。二者相辅相成、辩证统一,正是新时代传统文化活化复兴、民族文化持久繁荣的希望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