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李海毅文/图
《鹤度岭》
金·元好问
仙人台高鹤飞度，锦绣堂倾去无路。人言马岭差可行，此似黄榆犹坦步。石门木落风飕飕，仆夫衣单望南州。皋落东南三百里，鬓毛衰飒两年秋。
（一）
这是一首古代著名诗人写邢台名山的代表作。作者是金元之际大诗人元好问。诗文描写的是邢台名山鹤度岭。通过这首诗，今人不仅能感受到大概800年前，鹤度岭的风貌，还能深刻体会到作者当时寥落的心境和其身后的时代背景。
元好问（1190年-1257年），字裕之，号遗山，世称遗山先生。山西太原秀容（今山西忻州）人，北魏皇室后裔。1221年进士，官至金朝尚书省左司员外郎。元好问是其所处时代最顶尖的诗人和文学家，对后世影响深远。
鹤度岭，位于邢台市内丘县侯家庄乡小岭底村西北。山顶有长城遗址。鹤度岭长城关隘是邢台西部太行山分水岭上的著名隘口，扼守山西昔阳山区通往河北邢台平原的要道。史料记载，鹤度岭长城始建于北齐，是北齐与北周对峙时期的产物。明代嘉靖中期，迫于北方蒙古骑兵南下侵扰内地，明廷沿太行山分水岭自张家口怀来至邢台沙河整备修建内长城。今鹤度岭上长城遗址即修建于明嘉靖二十年（1541年），基本保存完整。
鹤度岭关城平面略呈“匚”字形。关城东临山崖，末筑城墙，仅有边墙。现存北、西、南三面墙体，依次长度为：51、55、35米。墙体基宽4米、顶宽3米，高度5-5.6米。东面边墙呈石垄状。墙体外包灰砌粗条石，内填黄土、碎石夯实。鹤度岭长城现
存墙体总长约240米。关城东下有古驿道，自山下至关城，全程石铺路面，之字上升，近乎完整，为邢台保存最原始之古驿道。邢台及周边登山爱好者常慕名造访。
（二）
当然，元好问途经鹤度岭时，所见并非今天模样。不过可以推测，在明朝修建鹤度岭长城之前300年，鹤度岭隘口就已经是行人往来晋冀的交通要道。
根据《元好问诗编年校注》，这首诗大约创作于元定宗贵由汗元年（1246年）秋冬。这一年元好问57岁，秋冬时，自山东东平县返回故乡山西忻州，途经邢西太行山诸关岭，留下诗篇。这首《鹤度岭》在《元好问诗编年校注》中作名《马岭》，但结合上下文诗意当以《鹤度岭》为准。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很特殊。元好问出生并出仕的金朝在此前12年，即1234年被蒙古铁骑灭国。更早之前，在1211年，元好问的家乡忻州就曾被成吉思汗的军队攻破。至迟到1223年，山西全境就已彻底纳入蒙古势力范围。同一时期，太行山东麓的邢州也深陷战火之中，最终为蒙古大军占领。
元好问作为金朝官员，在金朝覆灭后，被蒙古军队俘虏押解至山东聊城。两年后，元好问获得自由，仍以囚徒身份客居山东冠氏县（今山东冠县）。既为亡国之臣，又为下野之人，元好问在聊城一带生活了数年。此后，元好问谢绝了耶律楚材的举荐，隐居不仕，在1239年返回故乡，在家中潜心著述，以慰亡国之痛。此后数年，元好问多次取道井陉、内丘、邢台（今信都区）等地太行山隘口，往返太行山东西，游历南北。这些经历留下了大量诗作。
在这首取道鹤度岭的诗中，元好问流露出颇多感慨。初入新朝，言辞中自然不好明显表达思念故国的情怀，但遭逢乱世，又有一股颠沛流离的苦恼不吐不快，因而借景抒情最为妥当。
（三）
首联和颔联点出鹤度岭及附近锦绣堂口、马岭关、黄榆岭关等四座关隘。
鹤度岭古称“仙人台”“藁都岭”。鹤度岭以“山顶最高，唯鹤可度，故名。”今鹤度岭附近有“鹤度仙踪”和“万年天险”两块古石刻。鹤度岭在太行山分水岭上，正巧坐落于一座山凹处，一条山路自山下曲折通往山顶，关城及两侧城墙牢牢封锁翻山通道。鹤度岭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锦绣堂，即锦绣堂口。清·嘉庆《大清一统志·顺德府》“鹤度岭”条目记载，鹤度岭“其北二十五里为锦绣堂口”，在今内丘县杏峪村西侧太行山分水岭上。元好问登临鹤度岭时，或许听人介绍北侧另有锦绣堂口，但道路已倾圮，无路可行了。
元好问在颔联将鹤度岭与马岭、黄榆岭道路作对比。马岭关道路较缓，与鹤度岭相比算是路好走的。据明·刘效祖撰《四镇三关志》记载，顺德府马岭关下属有二十四道隘口。黄榆岭是二十四道隘口中最险峻的。在元好问眼中，鹤度岭周边山势之险峻堪比黄榆岭，但比黄榆岭更适合通行。创作这首诗的前一年，元好问曾迁母亲坟墓回乡，曾取道黄榆岭一线。
从颈联可看出，鹤度岭修建年代较早，至少元好问途经此地时，关岭上已有石门。秋冬时节，岭上寒风吹透，落叶飞乱，元好问穿过石门，正当风口。如此萧索景象，不由得令诗人触景生情，亡国之悲愤情绪，在这荒野之地毫无顾忌地自然流露。身边仆从身上还穿着单衣，望向南州。此联用典，唐·杜甫《发秦州》诗：“无食问乐土，无衣思南州。”南方气候温暖，寒苦的人会想居住在南方。金朝于金宣宗贞祐二年（1214年）为避蒙古大军锋芒，仓皇迁都南京（河南开封），元好问随即举家搬迁，长期生活在河南宜阳、登封、汴京、南阳等地，皆比河北较暖。此时翻山越岭，颠沛流离，诗人借仆从的视角，回望中原故国，心寒不已，怅然失望。
尾联回到作者自身。皋落，即山西昔阳县皋落镇，紧邻鹤度岭关，是经由鹤度岭进入山西后第一座乡镇，或许在当时只是一座小山村。这时，元好问回想起此前有数年时间作为囚徒生活在山东聊城。聊城正是皋落镇东南方向大概300里的地方。在聊城生活的几年间，元好问经历了人生遽变，打量自己年近花甲的容颜，两鬓斑白，早有衰老相。这里也借头发表达出作者颓废失落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