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胜利
三
在朱正色自传体文章《自叙纪事》中可以看出,对于州县学生赶走县官一事,朱正色除了对学生们的遭遇给予了极大的同情外,更多的是对那些站着茅坑不拉屎的前任的批评:“荆州府两学诸生殴先任县官,其中,非必有大不韪也。以上下之情不通耳。本处有府、有道、有厂,又水路通衢,县官日无一日之暇,畏诸生缠扰废时,或嘱托公事,遂一概谢绝。其实,非诸生缠扰也,概在己无以应,卒而精神难于流贯,应一时半日不能了了,故觉费时日而以为扰耳,一概谢绝。至于身家父兄切己事,或逐轿奔走,或跪诉道旁,则疾走不听,或伺候县前,则多方拦阻。以致徘徊一两日,不得刺县官之面,饮恨而归者,故一不惩者呼之,群然响应而起,以酿成大变也。”朱正色刚一上任,就为了那些学生,对前任“酿成大变”的原因进行分析,并批评了前任不管学生的诉求一直躲避的态度。朱正色的这种做法,全然不顾官场的禁忌,冒了很大的政治风险。外人看来认为他是在政治上不成熟,其实这是他的直率为民性格使然。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当年的十一月,保荐他到江陵任职的当朝宰相张居正的父亲去世,司礼太监等四人护丧回到江陵县,想在文庙夫子殿“开读”(宣读圣旨),否则就是“怠慢钦差,怠慢张老先生,怠慢朝廷”。夫子庙是读书人的圣地,在此办丧事就是对孔圣人的亵渎,在刚刚发生过两学诸生驱逐县官后的江陵县,引起了轩然大波。兵备道咨询朱正色的意见,朱正色说:“他不知道任他文庙开读,如今两学诸生员六七百人,痛哭于夫子之门,怎么肯放他进去。”兵备道知道江陵学生曾经闹得前任县官离职的事,所以“对众惶恐,颜色陡变”。后来知道朱正色是为了维护文庙圣洁故意骗他,朱正色也因此得罪了兵备道。
在朱正色自传体文章《自叙纪事》中,同样记载了当年江陵的那场乡试:“八月取入湖广乡试场,以《诗经》兼《春秋》房。《诗经》取襄阳刘汝立、广济邢懋敬;《春秋》取麻城李承槐;二、三场取京山李维柱、武昌包万象、德安杨其善,试录刊,《中庸》潜虽伏焉。《四节义》颂刊上帝是祗义,《论经》改刊。前此本县未有中过三名者,是年,县学中七名,府学中七名,俱江陵人,其第一、第六、第十一、十五、二十一名,皆江陵者。亦奇矣哉!”乡试中,每省录取举人名额不过50至100人,全国才录取1000人。当年的湖广乡试榜从八月初九到九月十五,共计录取举人97名,朱正色所在的江陵县,打破了以前乡试中举不过3人的传统,一次就考中了14名,甚至第一名解元是杨逢时,还有第6名、11名、15名、21名等五个靠前的名次都是江陵县人。他怎么能不自豪地发出“亦奇矣哉”的感叹呢?
据《朱氏家族恩荣录》记载,万历九年十月朱正色母亲去世后,此时朱正色已经离开了江陵县,但是号称其“旧治门下晚学生”的杨逢时等近60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来到南和朱营村祭奠他的母亲,并且在吊文上写道:“太老夫人上寿,终我老师无涯之养也。太夫人以呴濡之恩成我师,我师以太老夫人呴濡之恩成吾邑。”肯定了朱正色继承太老夫人“呴濡之恩”,成就了江陵县,就像朱正色的母亲一样慈祥。另外,他的另一名学生刘汝立也于万历十年到南和拜灵。还有11名学生“阻于地之远也,不能以身徙之,而寄之以词”。只送来了祭文。可见,朱正色虽然在江陵时间不长,但是,给当地的教育带来了深深的影响。
朱正色在河南偃师县仅待了4个月,在荆州府江陵县仅待了3个月,偃师和江陵两个县院试和乡试竟然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朱正色谦虚地归结这些成绩的取得是非常“奇”特的,是偶然的天意。其实,这件事没有“奇”的地方,这是朱正色每到一处,时刻关注、重视教育的必然结果。
万历八年,朱正色在做吏部清吏司员外时,在当时的南和城里修建了文昌祠和奎楼。康熙六年《南和县志》记载:“文昌祠,在文庙东,万历八年,邑人朱正色创建。有工部主事王尚宝立龙翔碑,以祀其事。万历四十六年知县赵维岳重修。奎楼,在文庙东南城上,万历八年,邑人朱正色创建。因修城拆去。”文昌祠内供奉文昌帝君像,是为学子们祈求神灵佑护,获取科举功名的祭拜场所。奎楼上供奉魁星,又叫文曲星。又把历代中进士、举人、秀才的名字刻上。《重修奎楼碑记》曰:“奎楼之建,有关于一邑之文风,岂不重哉?”奎楼上的历代进士、举人、秀才名字,对后代学人起到激励作用。
在朱正色备兵甘州期间,万历十三年三月初十,他举办了将士子弟学校,组织起子弟学文学武:“凡应袭子弟,八岁以上俱报名呈递,送所在习学。本道不时查验教习。”他除了组织学校外,还在公务繁忙之余,不时亲自进行学习情况检查。
万历十四年正月十六日,朱正色与甘肃儒学生员立会,并草拟约文:“每月朔照限讲书,凡系科场题目,本道细讲一遍,下月抽签复讲,果能开悟者量行给赏。否则扑责示惩。”他认为只是组织和检查还不够,他还亲自下场,以他丰富的经学知识积累,每月进行试题详细讲解,并于下月抽签重复讲解,并对优秀者进行奖励。
四
在朱正色致仕退休后,他还亲自办学校,让更多南和百姓接受教育。
万历二十五年,朱正色自己出钱在距南和县城南三里处建了一座私立性质的书院——十方院。这所书院“北距邑城三里,前环澧河,左有宗义桥,中有佛堂,东西各
厢楼房,周围护院地若干亩”。一直到朱正色去世,十年间,他一直在十方院生活并开坛授徒,教书育人。
在朱正色晋阳门生张国儒撰写的《明正义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使朱先生墓表》一文中介绍了朱正色的8名得意门生:“由江陵令入廉取士,如杨君逢时、李君承槐辈,一时号得人,程式出先生手,至今纯雅可法,一经许可。渐次成科第者,如东明田先生、载心李公、华池白公、淡如张君、见素李君、暨余小子若而辈。”
文中的杨君逢时是万历二十年壬辰科进士,四川参政。光绪版《江陵县志》这样记载杨逢时:“字春宇,潜心理学、制举,艺力追先正人,比之杨复所。万历丙子乡举第一,壬辰成进士,仕至提学副使。有冰鉴之誉,性高旷。宦游二十年,殁之日,家不能具含敛,其清节冠绝一时。”
李君承槐,是指湖广麻城的李承槐,万历四年举人,万历十四年三甲259名进士,万历十六年任顺天府大城县知县,据万历十八年四月初八《顺天府霸州大城县南邵村石佛寺立碑记》记载:“万历十六年五月五日,力意感动县主贤侯李,命老人季应时及善人刘纪鸾等请检经明住庆座,清富真存本宗。”从文中的称呼“贤侯李”,可以看出当时李承槐在大城任县官时民间的官声还是不错的,后任户部郎中。
东明田先生是田大年,他是湖广荆州左卫籍,号东明,嘉靖己未年十一月三日出生,万历二十年壬辰科三甲第88名进士,与著名的文学家袁宏道是同榜进士,不过袁宏道是三甲的92名。万历四十一年葵丑去世,官至正五品的礼部仪制司郎中。
载心李公指的是李若珪,别号载心,南和区疙瘩头村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官至刑部尚书,去世后谥刑部尚书。
华池白公指的是白储玿,别号华池,南和区东三召村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官至太常寺卿、宁夏巡抚,正二品。
淡如张君指的是张应诰,他是万历丁酉科举人,广信知府、诗人,东南张村人。
见素李君指的是李桂芳,字予丹,号见素,郝桥梁庄村人,举人,任奉直大夫、户部浙江司员外郎。
“余小子”指的是山西太原府榆次县孟家井、军籍陕西镇夷所人,万历二十六年戊戌科进士,刑科给事中张国儒。
朱正色的这8名得意弟子中,进士有6人,举人有2人。
从乾隆十四年《南和县志》统计,明朝从公元1368年到1644年共经历了276年,南和县考中文武进士共9名,其中文职进士6名,师从朱正色的就有3名学生考中进士,再加上朱正色也是进士,在南和的进士中占比将近67%。可见,朱正色不仅重视教育,而且在教育上取得了很大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