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怀甲兵 足智多谋
公元427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听从崔浩建议,远征胡夏国,战而胜之,威震西域。西域高车国很多酋长望风来降,拓跋焘设宴安抚时说,别看此人纤弱不堪,手无缚鸡之力,但他胸中所怀,却远远胜过甲兵。每次大获全胜,都是他的功劳。
公元429年,为摆脱柔然与南宋南北夹击的威胁,拓跋焘计划攻打柔然。众臣担心宋军乘机北进,都竭力劝阻,只有太常崔浩极力赞成。崔浩分析刘裕去世以后,南宋的元气一直未能恢复,并不能对北魏造成威胁。现在想要统一北方大业,首先应对夏国和柔然下手。然而,夏国气数已尽,灭夏只是时间问题,只剩柔然气焰嚣张,他们自认为距离北魏路途遥远,就守卫松懈,如我军能趁其不备,迅速兵临城下,到时一定能大获全胜!另外,崔浩还对柔然人的性格做了进一步的分析,这对攻取柔然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他说,柔然人生性自私,一人倒退,则可能众人溃逃。短时间内,溃败的敌军来不及聚集,更来不及想出什么抵抗的策略,定是彷徨四顾,不知道如何是好。崔浩口若悬河的一番解说,终于彻底打消拓跋焘的疑虑,决意大举讨伐柔然,最终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柔然主力溃败,提出和亲,从此不再是北魏的主要威胁。
公元439年,拓跋焘讨论伐北凉之事,群臣反对,尤其是高平王李顺反对得最厉害,李顺曾12次出使北凉,逐渐被北凉人重金收买。拓跋焘之前多次想攻取北凉,都被李顺劝阻。但此次拓跋焘伐北凉决心很大,李顺便编造“北凉缺水,土地寸草不生,魏军难以久驻”的谎言。拓跋焘征询崔浩意见,崔浩引用《汉书·地理志》中记载的内容反驳李顺,他说:“凉州畜产,天下最为富饶,如无水草,牲畜如何繁殖?另外,汉朝绝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地方兴建城郭、设置郡县。”听了崔浩之言,拓跋焘亲率大军讨伐北凉,果如崔浩所说,此处土地肥沃、水草丰饶。后来,拓跋焘借机处死了李顺。
编修国书 引来祸端
北魏安定后,拓跋焘想把北魏发展的光辉历程记录下来,也就是修国史,这个重任交给了崔浩。
修史工作不但艰苦,在北魏也是件掉脑袋的险事。在拓跋珪时期,北魏大臣、史学家邓渊利用10年的时间,潜心将鲜卑人口耳相传的《代歌》进行记录整理,并记注了拓跋珪的事迹,写成记录拓跋部落“祖宗开基”“君臣废兴”的一代国史——《代记》,保存了代国(315年—376年,西晋时期鲜卑索头部首领拓跋猗卢建立的北方少数民族政权,是北魏的前身)、北魏时期不少珍贵资料。然而,邓渊就是因为写史,有暴露拓跋部“旧恶”之嫌,得罪了拓跋珪,而于公元403年成为北魏“国史案”被杀的第一人。《魏书》记载:“邓渊贞白干事,才业秉笔,祸非其罪,悲哉!”
公元439年腊月,拓跋焘下令崔浩以《代记》为蓝本撰写《国书》30卷,并要求崔浩据实撰写。崔浩历时10年,方将《国书》写成。崔浩手下的人献媚请求把《国书》都刻在石碑上,供世人瞻仰。崔浩在平城郊区修筑了一个巨大的碑林,碑上刻着《国书》,方圆130步,用了300万劳力才完工。但是《国书》写得太真实了,把拓跋氏早期落后、拓跋珪晚年精神失常、拓跋焘疯狂屠城等事件全部实录下来,任过往行人观看。鲜卑贵族及太子党纷纷到拓跋焘面前告状。
公元450年,拓跋焘下令逮捕崔浩,亲自审讯。崔浩预感到灾难来临,惶恐得说不出话来。当年7月5日,拓跋焘下令诛杀崔浩。在送往城南行刑时,几十个士兵在他身上撒尿,崔浩的哀号传出很远。
据记载,北魏被杀死的高级官员很多,但是临死前受到这种侮辱的仅有崔浩一人。同时,参与撰写《国书》的秘书郎吏以下人员也都被杀,却没有牵连家人,唯有崔浩被诛灭九族,并且与崔氏同族无论远近的姻亲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都被连坐灭族。
崔浩被灭族后,无人敢去祭拜,只有少年时的朋友眭夸得知后,身穿素服,设立灵堂,接受乡人的吊唁,并写下《朋友篇》一文来悼念崔浩。
然而不久,拓跋焘北巡阴山时,后悔诛杀崔浩,称“崔司徒可惜”。
岁月不居 一声欸乃
就这样,一代军事奇才消失在岁月的尘烟里!
崔浩,他虽是谋略大家,却不善自谋,最终招来杀身大祸,令后人留下声声叹息——
唐代苏图元《崔令尹颂德记》:张宾、崔浩,曾施神国之谋。
唐代杜牧《注孙子序》:周有齐太公,秦有王翦……元魏有崔浩……如此人者,当此一时,其所出计划,皆考古校今,奇秘长远,策先定于内,功后成于外。
北宋邵雍《观南北朝》:方其天下分南北,聘使何当绝往还。偏霸尚存前典宪,小康犹带旧腥膻。洛阳雅望称崔浩,江表奇才服谢安。二百四年能并辔,谩将强敌互为言。
南宋李石《崔浩高允论》:崔浩、高允二臣者,魏之起燕代而伯中国,二臣力居多事,通而学博,犹一体之人也……魏起燕代,用兵中国,浩为谋主,帷幄坐胜,所至策勋……
南宋徐钧《崔浩》:智谋断国灼蓍龟,自比留侯果是非。一死人言缘史事,谁知谋泄为南归。
明末清初王夫之《读通鉴论》:于崔浩以史被杀,而重有感焉。浩以不周身之智,为索虏用,乃欲伸直笔于狼子野心之廷,以速其死,其愚固矣。然浩死而后世之史益薉,则浩存直笔于天壤,亦未可没也。
清初田雯《读崔浩传》:桃简(崔浩字)原来才艺绝,甲兵壁垒自填胸。平生合是留侯侣,只少功成访赤松。
清爱新觉罗·玄烨《阅史绪论》:崔浩研精经术,练习政事,洵魏臣之杰出者。其不信佛法,尤度越时俗,卓然高蹈,何乃师受道士之术而崇奉尊礼之?且上其书以蛊惑君心,得罪名教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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