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涛
你从没离开过土地
当然不会坐过飞机
难怪
这漫天的云朵
在你眼里
不过是刚刚弹好的棉絮
搓成穗子
蓬松着
趁着天亮
摇起纺车嘤嘤地转
纺出比三千丈白发更长的线
去缝补
岁月在梦里
一次次硌破的
衣衫
没来得及
为你配一副老花镜
好在我还认得
你留下的针眼
慈祥的，笑眯眯的
只是每穿一次
都像一根刺
从指尖
扎到心尖最深的那个字
农历三月的麦芒疯长
站成仪仗
守着黄土垒成的巷口
儿孙每一次叩首
都拨动日子
长长短短的
表针
白衣的长子
捋顺腰间纷乱的麻
不忍烧给你
怕你接到
又连夜搓成麻线
纳鞋底
你到哪里
都放不下那根针
可是娘啊
歇歇吧
你留下的千层底
摞起来
正好够丈量
你踮脚张望了一辈子的
那些年景
密密麻麻的针脚
牵着我和一双儿女
一句一句
读懂了
你当年咽下去的
那些唠叨
现在我飞在一万米高的云端
找一座
你最熟悉的地宫
我相信能找到
好把这些碎碎念
轻轻放在你门口
不烧
不哭
不磕头
就像小时候
趴在膝头
跟你说一夜
没用的话
它们有用
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