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天来得比较早,街道田间百花竞相开放,装扮着美丽的世界,可惜,疼爱我的二姐却看不到这繁花似锦的春天。她是去年春天走的,我依然还记得在那个春花盛开的凌晨,手机铃声突然刺破了深夜的寂静。是外甥打来的,声音沙哑,只说了一句:“妈妈瞳孔散了,舅舅快来吧。”便匆匆挂断。我霎时心口隐隐作痛,握着手机僵在原地,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曾经相处时光浮现脑海,泪眼婆娑。
二姐长我11岁,最幼的我是趴在她背上长大的;小时候,父亲为生计常年奔波在外,我家姊妹五个,生活负担较重。大姐一天书也没读过,十二岁就要像成人一样和母亲参加队上劳作,挣工分养活全家;二姐就要在家照看三个弟弟。
后来二姐出嫁了,嫁到一个交通不便、时常水涝、全县最边缘的村庄。出嫁那天,不到十岁的我拉着二姐的手,含着眼泪舍不得她远嫁。姐夫当时是个代课教师,待姐姐很好,只是家境窘迫,没有时间种责任田。二姐需要上照顾多病的公婆,下抚育年幼的孩子,原来没怎么干过农活的她,每日起早贪黑地到责任田去劳作,手上很快磨出了茧子,家庭的重担让她苍老了许多。
相逢的时光记录着二姐的恩情,忘不了高考落榜自己心情低落时,是二姐丢下农活来抚慰,并接我去她家居住,帮助我走出那一段艰难,走进课堂开始了复读生活;忘不了考上师专那年暑假,二姐骑着自行车,载着我沿着崎岖的河沿土路,一路颠簸到邻县的镇上,从本就拮据的生活中拿出二百多元钱为我购买开学物品,让我第一次穿上了皮鞋;更忘不了我上班第二年的春天,母亲患脑血栓,身体瘫痪成了植物人,是二姐与大姐二人轮流伺候娘亲四年半,使我们弟兄有时间工作,尤其让我能够安心教书,度过了生活最坎坷阶段。
2023年春夏之交时姐姐却病了,一年做了两次手术,自己承受着痛苦,从来不说。我去医院看她时,化疗后二姐头发稀疏,脸色苍白。她见我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来做什么?工作不忙吗?”她轻声问。
“来看看你。”我说。
“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单位那么一摊子事,别来回跑了。”她勉强笑了笑,我点点头。她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养病一年多,我几乎每周都与二姐通过视频聊天。前年五一前后,二姐还把在公园拍的照片发给我,语音留言:“你看姐姐气色多好啊!”以为上天会眷顾她,她会没事的。去年春节前说是去医院做术后常规检查治疗,不方便视频,我也没有多想。去年阴历二月初,与二姐通过微信通话时感觉她说话气短,急忙跑到石家庄看她,发现她瘦了很多,吃饭很少;就是这样她依然还嗔怪我耽误工作来看她。
随后的日子,我们想尽办法帮助二姐与病魔斗争,可她的病情却是越来越重,我们兄弟与大姐几乎每天都去陪伴她,明知道回天乏术,还是盼望着奇迹出现。
去年阴历三月初十那天单位组织了一个重大活动,我看二姐意识还清醒就在前一天回城了。等参加完活动急忙赶到她家时,已是阴阳两隔。死亡对二姐来说告别病痛的折磨,也是一场长眠,而活着的人却要长久地醒着,在记忆里一遍又一遍地重逢。
下葬的时候天昏蒙蒙的,纸灰飞扬,悲声呜咽,我的世界再也见不到二姐了,她已化为碧绿麦田的一抔土;矮矮坟头,是二姐人生的归宿;大风骤起,飞花飘散,逝者长已,生者痛惜。
转眼一年过去了,今年生日的时候再也收不到二姐的祝福,心中颇多憾事;今年清明时,二姐坟头已爬满了青青的小草,思念的花朵开在心头,总在孤寂的时候想起我那挚爱的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