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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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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的临城情结

日期: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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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漫话       上一篇    下一篇

前雪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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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茶

王氏兄弟,跌宕生涯中的忠实跟随

苏轼一生宦海浮沉,三次被贬,身边却常有两类可以交心的朋友:一类朋友不会说话,却有他能听得懂的语言,诸如一石一水一松一鹤一风一月;一类朋友可以倾诉与倾听,如米芾、黄庭坚、秦少游、王氏二兄弟。

王适、王遹二兄弟,为临城两口村人,北宋重臣,官至工部侍郎、知枢密院事王鬷的孙辈。熙宁十年(公元1077年),王适兄弟求学于苏轼。那时苏轼正在徐州任职。两年以后,苏轼被罢免徐州,转湖州。连连遭贬,苏轼的亲朋好友们,也大多怕牵连唯恐躲之而不及,风萧萧兮将行,送行的人寥寥无几,而王适兄弟却不为所惧。送别老师,他们又返回来,将苏轼家眷护送至湖州,一直恭谨陪伴。

苏轼转任湖州,闲暇时,常常携王适兄弟赏游赋诗,在为王适题写的《与王郎夜饮井水》一诗中,他写道:“吴兴六月水泉温,千顷菰蒲聚斗蚊,此井独能深一丈,凛然如我亦如君。”师生之间肝胆相照,不与世俗苟合的情绪隐隐显露在文字之间。

到湖州不久,苏轼的谢恩奏章,又一次刺痛了朝中小人,御史中丞李定、御史何正臣等本来对苏轼嫉恨得要命,想通过打倒苏轼诛杀异己,这一下又找到了机会。他们早已把刀磨好了,现在苏轼居然来送死,真是不请自来啊。

他们诬陷苏轼谤讪朝政,派皇甫遵到湖州勾摄苏轼。行前,苏轼自知凶多吉少,与妻子诀别,人们更是避之如瘟神,这次只有王适兄弟将老师送出郊外,他们安慰老师说:“死生祸福,天也,公其如天何!”

历史上一场亘古罕见的文字狱——“乌台诗案”就此爆发了。“乌台”是御史台监狱的名称。苏轼被迅速送进御史台的皇家监狱审问。条条罪状都置他于死地,严刑审问长达4个多月。苏轼认为自己必死无疑,连遗书都写好了。

王适兄弟一边在京城湖州往返打点,一边照顾着苏轼的家人。然而仅凭他们的微薄力量,哪有回天的能力呢?在这个时期,王适认识了苏辙,苏辙深为年轻人“秀而和”的气度折服,也为他对自己兄长的笃实跟随而感动。

苏辙也毅然上书请求以自己的官职为兄赎罪,但是不仅没有获准,还触怒了神宗皇帝,一道被贬,监筠州盐酒税。

当时,太后病得奄奄一息,神宗想大赦犯人来为她求寿,她说:“用不着去赦免天下的凶犯,放了苏轼一人就够了!”太后还说:“这都是小人跟他作对。他们没法子在他的政绩上找毛病,现在想由他的诗,入他于罪,你可别冤屈好人。”当时朝臣范镇、张方平不怕受到牵连,写信给皇帝,说他在文学上“实天下之奇才”,希望宽大;当朝左相吴充也对神宗说:“曹操猜忌心那么重还容得下祢衡,陛下怎么容不下一个苏轼呢?”

在这种情势下,神宗不顾反对派的阻挠,亲自下诏书释放了苏轼,把他贬往黄州,官位降低,充团练副使,但不准擅离该地区,也无权签署公文。

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苏轼离京谪贬黄州,路经陈州(今河南省淮阳区)时,弟弟苏辙赶来劝导说:“哥哥总以君子之心度人,可不要忘了有人总以小人之心度哥哥呀!”苏轼深深感叹兄弟说得有道理。

在送别宴会上,苏轼向弟弟推介王适,说这个年轻人“贤而有文,喜怒不见,得丧若一”,说感觉王适跟弟弟的性格特别类似,很投缘。交谈中话题自然转向王适的婚事,苏轼便代王适向苏辙求亲。苏辙慨然应允,将二女儿许配给了时年23岁的王适。

王适弟兄从此作别恩师,投奔苏辙。在苏家,王适既是苏辙的女婿,也是他的学生。当时,苏辙曾经写文赞他:“其于妻子也,严而有恩,和而有礼,未尝有过。”苏辙赞叹说:“你不但是我的女婿,还是我的朋友啊!”

元丰四年(公元1081年),王适从苏辙筠州贬所启程,赴徐州参加秋举,过黄州,去拜望恩师。苏轼与侄女婿同去游武昌西山,作《武昌酌菩萨泉送王子立》诗曰:“送行无酒亦无钱,劝尔一杯菩萨泉。何处低头不见我?四方同此水中天。”

苏轼对侄女婿的科考寄予很大希望,对王适的学问和德行也深信不疑。李廙,字方叔,系苏门六学士之一,在宋朝文坛影响很大。李廙和王适同时参加科考,苏轼曾致书介绍王适王遹兄弟。“侄婿王子立,近过此,往彭城取解,或场屋相见,其人可与讲论,词学德性,皆过人也。”苏辙对女婿的科考更是关心,临行之前,细细叮嘱,并作《送王适徐州赴举》,表达了对女婿的无限期望,在送行诗中,他赞扬王适性如白玉,润莹可爱,诗文如朱弦,秀雅流畅。

元丰五年(公元1082年)春,王适徐州科考不利,从徐州返回筠州,路过黄州再次看望苏轼,苏轼在新建的雪堂清夜赏月,作《归来引送王子立归筠州》,诗中,对他进行劝慰,并深信其才华必有彰显之日。归筠州之际,苏辙亲自外出迎接,作《迎寄王适》一诗。在迎寄诗中,苏辙告诫王适不要气馁,勤奋攻读,只要潜心学习,终会如大鹏展翅,前程似锦。之后,王适更加勤奋攻读,曾于元丰六年(公元1083年)作《寒夜读书》和《炙背读书》,苏辙有和诗两首,一为《和王适寒夜读书》,另一为《和王适炙背读书》。

元祐四年(公元1089年),苏轼以龙图阁大学士任杭州知府,十二月十五日,王适卒。苏轼得知王适下世,悲痛不已,作《苦王子立次儿子迨韵三首》。在诗中,苏轼从十几年前认识王适开始回忆,赞扬其诗文秀丽,礼学尽然。叙说王适不年而亡,可悲可叹。回忆起十多年前与王适交往之事,历历在目,如同秋风中的黄叶,一逝而过,只能深切地留在记忆中。

王适英年早逝,苏辙当时并不知道。在这之前的元丰八年(公元1085年),苏辙以秘书省校书郎、右司谏回到京师。元祐四年,擢升礼部侍郎。是年秋,苏辙奉诏使契丹,次年春才回来。到达京城以前,他并不知道贤婿已于去年十二月去世,而是到家之后才知晓的。元祐五年(公元1090年)他所作的《王子立秀才文集引》对此有详细的说明:“九月,君以女弟将适人,将鬻济南之田以遣之,告予为一月之行。明年春,还自契丹,及境而君书不至,予固疑之。及家问之,曰:嘻嘻!君未至济南,病没于奉高。予哭之失声。”

王适死后的第四年,王蘧将其尸骨葬于临城龙门乡两口村先茔之侧。王适身后留有一女,史称“第十四小娘子”,绍圣四年(公元1097年),由苏轼亲自求亲,嫁于其孙苏符。

临城,这个太行山脚下的小城,于苏轼,只是转瞬间偶尔的一瞥,比起定州、黄州、惠州来,苏轼在临城的时日和经历,都匆匆又匆匆,但这一瞥,是困顿失意之中的一抹惊喜,是昏黄懵懂中的几许清澈,临城,是他萌生希望之地。千年的雨雪风霜,多少名胜和故事烟消云散,而《过太行——临城道中作》还被人们津津乐道,《前赤壁赋》还在碑刻上洋洋洒洒,它们,可否是在等待,等待那个伟大的诗魂,溯水而来。在静夜里故地重游,再吟新词?

(本版图片由赵秀瑞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