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李海毅
《雪中同郡僚游达活泉》
元·王恽
其一
讼牒听馀事未圆,
日长谁办枕书眠。
出门偶作闲人计,
踏雪来观达活泉。
其二
渊碧澄泓一亩池,
胜游都在郡城西。
潜蛟免致腾云润,
岁岁分香入稻畦。
(一)
这是七百多年前描写邢台名胜——达活泉的诗篇,共有两首。两首诗描写的是邢台达活泉冬日雪后景象。大约作于元世祖至元十六年(1279年)冬或至元十七年(1280年)春之际。
作者王恽(1227—1304年),字仲谋,号秋涧。元朝卫州路汲县(今河南卫辉市)人。有元一代著名诗文大家,曾师从邢州内丘大儒刘德渊。去世后,朝廷赠王恽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追封太原郡公,谥文定。
创作此诗时,王恽正担任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副使。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司设于至元十二年(1275年),驻真定(今河北正定),监治真定、保定、顺德、广平、彰德、大名、怀庆、卫辉、河间等路。元中统三年(1262年),忽必烈改邢州为顺德府;至元二年(1265年),升顺德府为顺德路。有元一代,邢台名顺德路。
王恽和邢台缘分不浅。元代邢州五杰中的张易、张文谦、刘秉忠先后都曾对他仕宦之途有过影响和帮助。元宪宗四年(1254年)正月,王恽上书给忽必烈的幕僚张易,希望得到张易提携;元世祖中统元年(1260年)六月,王恽上书中书左丞张文谦,希求得到任用,不久出任详议官,作为司法官员步入政坛。
二十年后的冬天,王恽来到顺德路巡视司法刑狱工作。这里是政坛前辈桑梓,王恽到邢州名胜走一走看一看,也是情理之中。何况,当时邢州城西北的达活泉、野狐泉及其下游河道两岸广植柳树,已经成为邢台人公认的风景名胜。刘秉忠曾多次写诗称赞城北柳溪。同为当世文坛泰斗,王恽自然对达活泉心向往之。
(二)
这一日,天降大雪,整座古城被白雪覆盖。睹此情景,一股沁凉袭来,王恽呼唤同僚,与他们一同离开府署,暂时放下缠身公务,前往达活泉游览。
王恽一行出府署,走北长街,出北门,跨鸳水桥,至柳溪亭,沿柳溪西行,循达活河逆流而上至达活泉。他一定会边走边和邢台地方官吏(郡僚)聊起达活泉古今典故。郡僚也一定会向他讲述北宋柳开疏浚达活泉的往事,还会提及金朝王邦用重建柳溪亭的过往,更会对时任同知太史院事的郭守敬当年治理达活泉的故事侃侃而谈。
王恽和郭守敬同朝为官,年长郭守敬四岁,关系甚笃。写诗这年,郭守敬正受忽必烈之命,领导开展全国范围的天文测量,为编制《授时历》兢兢业业,后世称之为“四海测验”。同是这一年,元朝大军在崖山海战中攻灭南宋最后抵抗力量,国家再次完全统一。在元朝官员看来,正在崛起的大元帝国万象更新的气势喷薄欲出。
王恽游览达活泉,也是来看看好友郭守敬当年的工作成果。他或许早就想来了。王恽一行,踏雪而行。自郡城府署到达活泉,步行差不多有十里路程。雪中行,要走半个多时辰。王恽感到很轻松,毕竟他不用再处理那些令人烦恼的公务了。
第一首诗在府署,在路上。上句道出案牍上的司法卷宗让王恽颇费精力。其中不少案件还未得到妥善处理(事未圆),五十多岁的王恽在衙门里看着堂前大雪,打算忙里偷闲。于是,择日不如撞日,想着就在这漫天雪花中去游览达活泉雪景,别有一番滋味。
第二首诗已来到达活泉。上句说达活泉泉池约有一亩,纵然雪天阴沉,仍可透出泉水清澈。达活泉自古是邢台名胜,是古代邢台人郊游常去的地方。今天达活泉公园已不像古时位于邢台城外,而是位于市中心,仍是邢台人踏青休闲、晨练的好地方。达活泉与邢台人的生活紧密相连,贯穿古今上千年。
下句说出两件达活泉往事,一古一今。上句说的是公元4世纪初,后赵时,著名高僧佛图澄在襄国城外“敕龙取水”的典故。这也是达活泉由来的传说。下句说的是达活泉灌溉农田,耕种水稻的场景。达活泉水年复一年汩汩流出,灌溉了邢州城北稻田,为古邢台农业发展发挥重要作用。达活泉被科学规划利用,正是王恽好友郭守敬的功绩。
(三)
元中统三年(1262年),郭守敬受张文谦引荐,来到元上都面见忽必烈。郭守敬向忽必烈面陈关于水利的建议六条建议,其中提到“顺德达泉引入城中分为三渠灌城东地”。忽必烈对郭守敬颇为赞赏,随即被任命为提举诸路河渠,掌管各地河渠的整修和管理工作。由此,郭守敬正式踏上历史舞台。
其实,早在面见忽必烈十一年前,郭守敬就初步治理了邢州达活泉。那时正是“邢州大治”轰轰烈烈进行中。当时邢州地方官员组织民工疏浚达活泉,恢复农田水利,在工地上挖出一座古石桥。大诗人元好问还为此创作《邢州新石桥记》。这次疏浚达活泉工程就有郭守敬参与其中。那时郭守敬刚拜入刘秉忠门下不久,他爷爷郭荣也是水利专家,有家学传承。可以说,达活泉是郭守敬一生水利事业的起点。
王恽看到泉池里泉水流向河渠,想到这眼泉水每年都为邢州稻田提供着丰沛水源,感慨不已,他因“讼牒”所酿成的坏心情因而愉悦起来。
王恽在元初文坛上独树一帜,其诗文影响遍及整个元代。他一生仕宦,是元世祖时期重要文臣,也是世祖、成宗两代谏臣。其词清丽雅正,平易通达,风格接近苏轼、辛弃疾。其书法遒婉。著有《秋涧先生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