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李海毅文/图
营里村位于邢台市信都区冀家村乡太行山深处。这座村子因明朝在此设置守备长城的兵营而得名。这段明长城,就是闻名遐迩的黄榆岭长城。营里村背靠黄榆岭。
黄榆岭是八百里太行山脊的一段显著凸起。当我第一眼看到黄榆岭时,山峦如同一堵连绵横亘的高墙正接受着初升太阳的照射,原本灰白色的岩石映出青色的光芒。黄榆岭的切面如此陡峭而且光滑,仿佛是被上天插在晋冀之间。这里诠释着太行山分水岭的含义。
营里村人的黄榆岭
黄榆岭下有村名“营里”。营里村正是在明朝镇守黄榆岭的驻军营房的基础上形成的村落。
明·刘效祖《四镇三关志》记载,黄榆岭,守口委官3员,防守民壮400名。此等规模,在明长城邢台段24道关隘中,仅次于有450人驻守的总领关马岭关,是规模第二大的重要关隘。
村口《营里村碑记》中记载:“营里村西与山西省相邻。明万历四十六年此地建有长城、黄榆岭关、炮台、兵营,居兵防守之地。岳姓从山西省和顺县百备村迁来定居,将村建在旧有兵营居地之内,故名营里。”已经过世的村会计张志义曾对村民回忆过:20世纪30年代,村中尚有兵营营房,围墙齐整,为四合院式建筑。
行政上,今天营里村属于信都区冀家村乡,是一座行政村。现在常住人口仅有百余人。走进营里村时,是早晨七点多。冬季山村百姓往往不会早起,营里村里空荡荡的。晨风凛冽,刮得干枯的树枝呼啦啦作响,村中干净,并没有吹起浮尘。尽管天已光明,营里村人还在梦中,连石砖石瓦也还在梦中。间或有二三老人从自家院中穿过又跨进另外一间屋。有人远远看到有外人来到,站定不动,仔细打量,满眼陌生。
营里村是一座移民式村落,姓氏不一,最多时住有十一个姓氏。村中最多人口的申家于清代中晚期从河南林县迁到营里。靳姓祖上来自信都区南石门镇,与申姓几乎同时迁来,已经五代人了。
迁来此地的原因除了当地有一部分可以利用的山坡地外,更重要的是,古代黄榆岭是另一条连接河北——山西的官道,常有行人、商旅、官驿途经此地。村中老人说:“申家先人有眼光,以前他们住在外面的龙池沟,看准了这里,在营里开店房。”正因为处于交通要冲,才会有诸多姓氏纷纷迁来此地。“交通”是古代成村的一条重要原因。
文人墨客的黄榆岭
即便站在全国的角度,邢台也称得上是一个文人诗话荟萃的地方。在流传下来的涉及邢台风物的诗篇中,“黄榆岭题材”是其中的重头戏。其中元好问、李攀龙、王世贞、归有光等名士的诗作,展现出了对以黄榆岭为代表的邢西太行山脉形胜的精彩勾勒。
金末元初北方文坛盟主、大诗人元好问曾取道黄榆岭,写下一首七言古风《下黄榆岭》,这是黄榆岭诗中最著名的一首:
北崖玄武暮,黕黑如积铁。东厓劫火馀,绚烂开锦缬。
就中岭头一峰凸盛朴奇,剩费寒云几千叠。摩围可望不可到,青壁无梯猿叫绝。林烟日射彩翠新,跬步疑有黄金阙。画工胸次墨汁满,那得冰壶贮新月。直须潮阳老笔回万牛,露顶张颠挥醉帖。石门细路无涧泉,行人饥渴挽不前。辛苦黄榆三十里,岂知却有看山缘。
明代著名文学家、“后七子”之一、文坛领袖李攀龙任顺德知府时,钟情太行山水,多次游历其间,写下了一批山水诗。其中黄榆岭诗很多,姑摘录两首:
其一
黄榆高不极,临眺亦奇哉。河势中原坼,山形上党来。白云横塞断,寒峡倚天开。摇落清秋色,多惭作赋才。
其二
西岭秋高大陆前,马陵寒影踏遥天。群峰不断浮云色,绝嶂长留落日悬。地险关门衔急峡,山奇削壁挂飞泉。何人更遇青泥饭,有客空歌白石篇。
受李攀龙之邀,同为“后七子”的文学大家王世贞,也专程跋涉太行山水,写下了著名的《历黄榆马岭记》,文曰“……予之既抵关,肩峻壁而胁大壑,不知几百千仞。关口一横涧,桥而度。已度,折右上里许,得山顶,以为山尽是矣。既登而西北望,高倍蓰者十者百者不可穷,至目境尽而止,信乎称,太行天下脊”。
古代文人墨客眼中的黄榆岭足为天下形胜,王世贞更称赞邢台境内的太行山为“太行天下脊”。这确是一句准确的描述。邢台境内的太行山脉如青龙之背,光洁如镜,蜿蜒逶迤,挺拔壁立,如天下脊梁。
晋冀关塞的黄榆岭
明朝于嘉靖二十年(1541年),在此置黄榆岭关。山上设有关城,山下在谷口设有关墙。山下关墙横跨山溪而建,称作“水关”。水关内建驻兵营房。上下由黄榆古道连接。山上山下共同构成了完整的黄榆岭关防御体系。
《顺德府志》记载:黄榆岭“石径盘旋形险道冲,山西人畜往来,边墙一道楼二官厅营房五十间。”明清易代之后,清朝不设长城防御。明长城守备体系尽数裁撤,营房空置,逐渐被村民占有,遂成今营里村。
黄榆岭自古以来便是冀晋省界。史载“黄榆岭,城西北一百七十里,山极高,其东半腰为邢之西界,北有姑子岩,岩东下为邢西界。”离开营里村,寻西南方向一条石道,脚程快的大概两三个小时可以攀登到黄榆岭山顶。
这条石道便是当年的官道,原生态,除了数百年来行人过往风吹雨打,几乎没有遭到破坏。当农耕文明褪去,这条历史之路逐渐荒芜出世人视线,除个别户外登山爱好者行走外,再无人问津。此路曲折往返,树林阴翳,落叶铺满,人踩过沙沙作响。峰回路转处阳光明媚,万山沟壑尽入眼底。
上得黄榆岭关,眼见关墙严整。现存黄榆岭关是明代遗迹,灰白的石块堆垒成一条残破的城墙,城墙高过人。唯一的关门门洞不算高大,如风洞一般,寒风凛冽。关门原有匾额“黄榆古道”。过关门向右有一座敌台,高丈余,四方四正,依断崖而建。关墙两侧山头上还各有一座人迹罕至的烽火台。
站在黄榆岭关上,能清晰看到山脚下的营里村。一座黄榆岭,一道明长城,一段古村史,这座长城古村还有更多值得人们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