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古城的神秘面纱
首先,要梳理上述文献记载中“鸡、珪、圭”三字的关系。古代文献中对同一事物的记载存在音同字异现象,这种现象可以用邢台方言来解释,农村房屋大门前常修一面墙,邢台方言叫“影背墙”,但也可以写为“影壁墙”,为什么同一事物存在两种不同写法呢?因为“壁”和“背”字在邢台方言中是同音字,与此同理的方言字音还有“笔”叫bēi,“关灯”叫“闭(bèi)灯”,“吃完饭”叫“吃毕(bēi)饭”。为什么要说这些呢?这是要说明今天看似字形不同没有关联的两个字在古代可能是同音字而互用,类似我们中学语文中所学的通假字。因而不能拿现代汉语普通话的语音来看古代文献,上述关于白鸡城跨越千年的记载中“鸡”存在名异实同的写法,唐代墓志铭里写为“珪”,实际上“鸡、珪、圭”三字在唐代的声母与韵母是相同的,字音相近,存在互用现象,用汉字音韵学的专业知识来讲,“鸡”是见母蟹摄齐韵开口呼四等字,“圭、珪”是见母蟹摄齐韵合口呼四等字,比较下来,仅存在开口呼与合口呼的差异,又因“鸡”的古代繁体字形为“雞”,右半部分“隹”与“圭”字形接近,故“白珪、白圭”为“白鸡”谐音简写。
其次,要确定白鸡城的具体方位。虽然文献记载中“白鸡”存在不同写法,但是白鸡城与白圭乡是两个概念,白鸡城因望见城上有白鸡而得名,是城市。白圭乡是围绕白鸡城而名的乡镇行政单位,白圭乡的范围包括并大于白鸡城。依据上述文献记载,白圭乡唐代下辖董家庄、南贾村、大郭村,宋代下辖北贾,元代下辖西李马村。因而可以明确白圭乡在历史上的大致区域范围:北界在今李马村一带,南界在今临近邢国墓地的西董村、东董村一带,西界在今西小郭村一带,东界在今韩演庄一带。白鸡城就在这一区域范围内。依据《顺德府志》《邢台县志》记载白鸡城位于城西十三里,今天这一区域内存在诸多以方向加“大郭、小郭”命名的村落,如:北大郭、西大郭、南大郭、北小郭、西小郭、南小郭。古代的“城”是指内城,“郭”字有外城之义,如“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而如上村落方位布局之间能够形成方正城市轮廓。因而推测如上村落命名来源极可能与白鸡城有关,而白鸡城址就在附近。上述带有“郭”字的村名自唐代便有记载,并非后世误传的由“锅”字而来。这种带“郭”字的村名与城郭有关的现象在河南省长垣市常村镇也有,这里诸多带有“大郭、小郭”的村名,相传也与古时城郭遗址有关。综上得出结论,白鸡城的地望位于今邢州古城以西的南大郭村至西小郭村一带,临近邢国墓地、东先贤遗址。我们大胆推测,由邢国墓地、东先贤遗址向北扩大搜索范围或许能够发现白鸡城墙遗址,这有待进一步的考古发掘来佐证。
再次,要明确白鸡城与鹿城岗的关联。将白鸡城与鹿城岗比较来看,存在如下共性:在军事上,坐落位置都处于古代山西与邢台的古道上,是军事防御上的咽喉重地。在地形上,坐落位置都临近主要河流,鹿城岗临近古溹水(今白马河),白鸡城临近古氵虒水(今七里河)。这也让我们联想到邢侯城临近古黄河,柏人城临近古泜水(今泜河),符合古城择水而建,起到天然防御屏障作用,方便引水形成护城河以及城市用水。鹿城岗的地势明显高于四周,白鸡城所在区域尤其是南大郭村一带地势也高于周围,邢州古城的地势也是高于周围,这是古城在地形上的共性。在命名上,白鸡城、鹿城岗甚至邢州古城俗称“卧牛城”,命名都与动物有关,要知道白鸡和鹿在周代都有吉祥寓意,是重要的祭祀动物,“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用重要的祭祀动物来命名军事城池,可见对其重视程度。在筑城方式上,都采用当时最常见的版筑筑城技术。在遗迹上,二城周围都存在大量考古发掘的商周遗址,白鸡城临近的主要遗址有:邢国墓地、东先贤遗址、南大郭遗址。鹿城岗临近的主要遗址有:南小汪遗址、尹郭遗址、北召马遗址。显而易见的共同特性说明白鸡城与鹿城岗一样,极可能是周代遗址。
历史与现实的证明
我们努力把记载于文献中的神秘古城搬到现实中来,其目的是明确白鸡城对于邢台历史研究具有重要意义。一是在邢台建城史研究上,白鸡城为邢台建城史提供了一个新的研究对象。我们依据文献记载推断,隋唐时期很可能尚存的白鸡城墙后世逐渐消失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今日难寻踪迹。邢侯城今天难寻遗迹也是同样的道理,城墙在后世发展中逐渐消失,遗迹深埋地下,白鸡城也应该是这样,因为自唐代开始,在白鸡城附近的延续千年的白圭乡说明当地也是人口较多的区域,白鸡城或许毁于战事,或许在人们的开采、取土中逐渐消失。与之相比的鹿城岗可能相对附近人口较少,能够留存下来大面积城墙遗迹是幸运的。将三位一体的邢侯城与白鸡城、鹿城岗比较研究或成为邢台建城史研究的方向之一,对于邢侯城的地望研究有佐证意义,对太行山麓商周古城遗址的研究提供样本。
二是白鸡城在邢台商周历史研究尤其是邢侯搏戎历史研究上有重要意义。白鸡城和鹿城岗是邢侯搏戎的重要据点,共同与邢侯城形成犄角之势,从鹿城岗到白鸡城这一区域形成了自北向南延绵数里的防范戎狄、保卫邢国都城的军事防御带。这和在邢州古城周围地带存在大量的商周遗址如:曹演庄遗址、西关外遗址、邢台汽车站遗址一样,展现了数千年前周代人民围绕白鸡城、鹿城岗、邢州古城为核心区域建立完整的城市配套区域,形成沿太行山东麓的商周文明区,为串联起邢台诸多的商周遗址,开展更为系统的研究提供思路。古代城池必然建设于咽喉要塞,确定白鸡城的大体方位为邢侯搏戎的军事路线甚至邢台古代交通都有较高研究价值。《嘉靖顺德府志》记载:“夷仪山,道通襄国,春秋邢迁于夷仪即此。”白鸡城正是位于由邢州古城通往夷仪的交通要道上。
三是在村名地名工作上,唐代出现的白圭乡地名说明白圭已经地名符号化,唐宋元沿用白圭乡地名千余年,到了明代或因白鸡城已彻底荒废,不见遗址,或因人口区域变化,因而不再使用白圭乡这一地名,而是采用李马社、高村社、贾村社来表述乡镇一级行政单位。沿用千年的“白圭”一词是白鸡城作为区域范围内核心城市影响深远的体现。即便到今日,白鸡城周围有北召马、中召马、南召马、韩演马庄、李演马庄、曹演马庄带“马”字的村名和南石门、东石门、西石门带“门”字的村名以及上述带“郭”字的诸多村名,这些村庄的命名不由得让我们联想到军马、城门、城郭等军事设施,这些村庄久远的历史或许超出我们想象。从宏观角度来说,邢州古城建制千年未断,这些村落命名的方式或许从微观上证明邢台诸多的村落与邢州古城一样,延续千年,由商周时期演化而来,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