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冉 赵璐祯 张霞
京杭大运河的变迁
隋朝灭亡后,运河维护不足和受战乱影响,尖冢码头所在的永济渠北段,受水源不足影响,漕运效率下降。明清时期,永济渠泥沙淤积的问题,尤其是汴口的设计缺陷使黄河泥沙大量进入运河,导致频繁淤塞。
明清时期,沿海港口(如广州、泉州)因海洋贸易崛起成为经济核心,而内陆运河码头的地位相对下降。尖冢码头虽仍承担区域物资转运功能,但其全国性影响力已不及宋元时期。明清时期,黄河决口频率增至每3年一次。此外,政治中心东移和经济重心南移,导致北方运河段的重要性下降。据《临清州志》统计,仅嘉靖年间(1522年——1566年)就有7次大规模清淤工程,每次需征发民夫2万余人。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漕运废止后,尖冢码头于1964年关闭,最后一批船工转业至邢台运输公司,千年航运史画上句点。
元代运河取直后,1293年,临西段年通行商船增至8000艘。至此,隋唐大运河已埋地下,取而代之的是“截弯取直”后的京杭大运河。临西贡砖成为这里的文化产物。明代在此设“临西砖官窑”,据《明会典》记载,永乐年间(1403年——1424年)共烧制1.2亿块砖,其中故宫太和殿用砖多产自临西。清代漕运高峰期,卫运河临西段河面宽达120米,可并行三艘“漕舫”(载重400吨的平底沙船)。这些贡砖正是通过运河运往京城。1958年岳城水库截流后,运河年径流量从35亿立方米骤减至5亿立方米。1972年,最后一支船队载着300吨煤炭驶离油坊码头(清河县油坊镇)。如今,卫运河临西段,渠渠见清水。这里仍承担着行洪任务。
运河衍生的文化遗产
明清时期,临清贡砖通过大运河直供京城,用于紫禁城、明十三陵等皇家建筑,素有“北京的城,临清的砖”之称。故宫博物院2015年修缮武英殿时,临西复烧贡砖。
月光浸透临西窑厂,莲花土(形成于黄河泛滥期的沉积土)在夜色中泛着青铜光泽。这种黄河与运河共同孕育的土壤切面呈现红、白、黄三色土壤,土质细腻且粘砂比例适宜,含铁量高,为砖体提供天然的坚硬度和抗侵蚀性。“运河水流过三朝,咱们的脚踩过三季”,踩泥的韵律里,千年时光随麦秸燃烧的青烟升腾——前七日温火如春蚕吐丝,中十五日烈焰似凤凰涅槃,末三日松香淬炼若龙吟九霄。2015年武英殿金砖墁地的脆响,原是六百年前临西匠人掌纹的隔世回音。
仓上村的考古探方像翻开一部立体史书:唐代十字街的排水暗沟仍在低语商贾络绎的盛景,宋代钧窑残片的蚯蚓走泥纹蜿蜒着南瓷北运的轨迹。最震撼的当数元代地窖群——直径八米的圆形窖穴里,碳化粟米仍保持着七百年前入窖时的姿态。这片故地,战国驿道车辙与永济渠波痕纵横交错,净域寺的晨钟暮鼓曾惊起运河白鹭,而那座出土的唐代佛龛,青石表面“南阳樊智韶”的铭刻,正将盛唐子民的祈愿递向星河。
临清古城遗址城市格局,南北长3公里、东西宽1.5公里,涵盖古县衙、钟鼓楼、文庙等遗址反映古代行政管理体系,及净域寺、奶奶庙等遗址见证唐代多元信仰文化。古临清西、北两面依永济渠和鲧堤,东傍汉屯氏别河(故道)。因“单堤陡岸,临河无波”的特殊地理地势,逐渐形成了一个繁华码头。
尖冢码头,水陆戏台,市井交响。尖冢码头的石板缝里,至今嵌着明清漕船的缆痕。当晨曦漫过永济渠故道,“王氏空心贡面”的传人正将银丝般的面线晾晒在竹架上——这细若游丝却中通七窍的绝技,原是运河馈赠的饮食密码。暮色四合时,四股弦的清音自百年戏楼飘出,运河鲤鱼的鳔胶在琴筒中共振,把昆曲的水磨调与梆子的燕赵风糅成独特的乱弹十三腔。戏台下的老人们常说,听乱弹要配着运河浪,那“一京二卫三尖冢”的繁华,就藏在唱腔转合的褶皱里。乱弹成为运河文化带上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如今第99代潭腿传人李正国(河北省省级非遗代表性项目“潭腿”省级代表性传承人)演练十路潭腿时,仍保持着船舷搏击的特有姿态:进步如船借东风,退守似锚定狂澜。最精妙那式“顺步单鞭”,恰是模拟漕工在摇晃船桅上腾挪的绝技。2019年非遗展演现场,无人机航拍镜头捕捉到奇妙画面:当代表性传承人腾空踢出潭腿绝技“箭弹腿”时,其投影竟与遗址出土的明代武僧壁画完美重合。
邢襄大地,运河沿岸的因运河而生、因运河而盛、与运河村镇共生的民俗非遗,犹如珍珠散发的光彩:临西乱弹、贡砖、潭腿……这些和运河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老技艺、老行当、老手艺,像运河水一样滋润着一代代运河沿岸的儿女们踔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