焖饼这个食物,只北方寻得,上海这边,不种麦子,不做面粉,不待见面食,自然不知道饼,更不晓得焖饼了。
焖饼现多见于老家邢台,散见于河北各地及北方各省,零星见于南方……哎,可以忽略不提了。不过细细想来,多少年前,焖饼见及的各个范围应该都更小些——那时候,人口流动还没现在这么大,各地的美味也还未能随着人“口”四方播徙。比如,我嗜食的焖饼的喷香,那时还远未能到达南方、到达上海,连零星也谈不上。近几年,如果有人发现在上海某处或某几处民宅里,开始飘出焖饼之香,其中当有我家的一份。
人可以走四方,但口味总是留在“原地”。口味真是个奇怪东西。人从小养成的味蕾,便再也改变不了,一种饭食一辈子吃不烦,离不开——顿顿吃,天天吃,可能也不行,但隔成三两天的一个小循环就行了——此正所谓“三天两头吃”。
人在上海漂。几年中,遍寻焖饼不见,每遇老乡辄问:“知道焖饼吗?”“当然啦。”
都啧然不止。
“在这边吃到过吗?”“连见也没有。”
又都喟然不止。
焖饼可以DIY。但和饺子一样,偶尔做一回还行,若整天自己捯饬,忒麻烦。外面没有卖的,不过瘾。其实,老家里做,也都是自己做,但那是妈妈做,自己专等着吃了。哎,其实,想念千,想念万,都是想念妈妈做的饭啊。
说麻烦,饺子往往指的是擀饺子皮,焖饼则指的是制饼条。但饼条,值得麻烦,也必须的——它是主味的灵魂。饼条,简而言之,是先和面,擀片,再而烙饼,切条。叫饼条,但不是面条的“条”那个样子。饼条理论上为扁长方体型的,长如土豆丝三四个厘米,宽比刀削面片要窄上一半,厚薄就看烙饼的厚薄了,但总不会厚过常见的手抓饼。这种设计最初的理由也许纯属偶然——勤劳而手巧的人,本来想吃油烙饼,油不多了,一时兴起,把烙好的饼换个吃法。按切菜的路数走,最后切成跟土豆丝相仿的饼条。而本来要卷配在饼里吃的小炒菜,便做了炝锅菜,菜好了,不用盛出来,直接盖上饼条,然后焖起来。起锅时,混合好,饼中有菜,菜中有饼,盖锅再焖片刻……尝一尝,香极了。没有不香的道理,那么精心的设计,“舍易求繁”,你投入得越多,香气焕发得也更多。
焖饼就是这么被发现、被创造的。说焖饼,多数人耳生,说焖面可能会耳熟,哪怕同样没有吃过,也容易想象出来。但焖面与焖饼相比,差异还是很远的。哪怕同锅同菜,焖饼口味会更醇酽,要诀在主料上。饼条是焖饼的灵魂,饼条在火上烙过一遍,口味自然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了。相比焖面,焖饼不可能去寻求“滑润”,但是焖饼赢得了喷香。
每一次到河北或北方出差,第一件事总是先找一家做焖饼的餐馆一解馋思。焖饼在北方其他地方或许还颇需找寻,但在老家邢台则是菜单上的经典必列餐品,有的餐馆店名干脆就叫“某某焖饼店”。两年前,一次我在邢台一家焖饼店吃焖饼,餐后和老板攀谈,说起焖饼可口美味,但在南方却难得一见,建议他或许可以考虑到南方开拓。老板竟也早知此情,他称究其原因,除了市场不够大之外,或许还在于影响力不够、知名度不广,最好邢台人自己先把焖饼重视起来,当成一个美食特产宣传,待时机成熟,相信焖饼便会普及起来。我深以为然。不过,当初那一幕也还只是他我之间的一个闲谈而已,虽有宏愿,不知何时得见……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今年某天,忽闻网络之上,老家方向,锣鼓喧天,鏊铲交响,炉火飞红,镬气乍起,一碟金黄,焖香四溢……原来正在上演一场“邢台焖饼争霸赛”!一直翘首期待的盛事,它真的来了!
赶紧了解,迅速追看。原来这场争霸赛自今年11月12日便已启动,非是一日之赛,将按区域分组,一如足球竞技,轮番对决,最后分出优良高下。当然,和足球比赛的评断方式又不太一样,足球会严格分出冠亚季军,但焖饼之赛不会如此决绝,而是相对而论。虽名“争霸”,更为切磋,以赛求进,同扬美食。这场盛大赛事,一共吸引百余位烹饪高手,后有30余名跻身决赛,最终有8位及其单位获誉“焖饼强”称号。
我更加好奇此次大型赛事的缘起。焖饼作为邢台美食,印象中其实已有过一些积极的宣介,不过大多是更小的区域性的。但正所谓,每一分努力都不白费,每一步的迈出都会作数,这些曾经的工作成为序曲,在今天,终于迎来以邢台之名的焖饼盛会!我也愿意相信这一赛事的最终成行,定有多年来无数一线焖饼制作者的呼吁,也有无数焖饼喜食者的有声无声的祈愿。
说起来,焖,这个字,近年来确有风靡之势,非一个火爆了得。比如“黄焖”之风。黄焖鸡刚出来那会儿,我跟上海人朋友说,这个在我们老家那边很家常,没想到还有这个名声。事实上,黄焖以及其他“焖”之技术早曾辉煌,风靡过大河上下的餐桌,现在不过重新崛起。
各种“焖”之后,期待焖饼的时机也快些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