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卫运河大堤脚下,那是冀南的一个小村庄。抬眼望大堤,劳作从堤越。堤外没有多少耕地,赖以生存的是大堤以里的河滩地。我从小就见证了大堤的变迁,它像坚强的卫士守护着卫运河。每到汛期卫运河上游泄洪,它擦亮眼睛,注视着河水起起落落。如今,大堤与时代共发展,已成为卫运河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今年麦收前,我回到老家,一睹卫运河大堤的壮美景致。那天晨起,耳边传来一阵布谷鸟的鸣叫,“咕咕、咕咕!”它好像在说:“小麦成熟,开始种谷。”我站在家门口,视线穿越小村,遥望大堤,那高大挺拔的树木,浓浓密密,葱葱茏茏,宛若一块绿毯覆盖着冀南边陲,恰似一条苍龙醉卧于卫运河北岸,又像是一道绿色长城蜿蜒曲折,伸向碧蓝的天际。我被那景色吸引着,信步走近堤坡,满眼的葱绿,野花竞相开放。树下野花间长着茂密的护堤草,枝蔓缠绕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系在土壤里织成一张网,牢牢防护着水土流失。我健步登上大堤,双车道水泥路平如坦途,小汽车疾驰而过;游人在树荫下,或悠闲自得地散步,或打着太极拳,享受着时代的美好。路两侧高高的白杨直刺苍穹,墨绿色的叶子闪着清光,叶片上滚动着晶莹剔透的小露珠,似是用清水冲洗过一般,实在是绿得发亮。我深吸一口凉爽的空气,顿感神清气爽。水泥路一侧,太阳能路灯有序排列,展现着新姿,为大堤平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
午时,我站在大堤上,深情俯瞰整齐划一的小村庄。排排房顶,红红火火,金光灿灿,与湛蓝的天空相映成辉。小村的西北角、东南角、村中间,矗立着几座小别墅,仿佛亮眼的珍珠镶嵌在小村庄。大街小巷的高压线上,机灵的鸟儿随心所欲地舞蹈,一会儿飞向遥远的天空,一会儿落到庭院的树上,那叽叽喳喳的鸟语,触动着村民的心怀。主干大街两侧,停放着两排颜色各异的小汽车,像两条飘逸的彩带,衬托着小村的新气象。村北的风力发电机,高耸入云,摇动着长长的臂膀,像撕下片片白云,扮靓卫运河岸。再看大堤脚下,有一户人家,住着老两口,堤坡的绿树映照着小院,几只老母鸡,“咯哒、咯哒”地叫着,在草丛中啄虫吃;两只白鹅,“嘎、嘎”地曲项向天歌。洁净荫凉的小院里,两个老者在水泥板棋盘上博弈,那举棋不定的神态,尽显无穷智慧。
这时,有几位壮年男子往大堤走来,翻越大堤察看小麦何时开镰。我的目光转向河滩地,这里是沿河村庄的粮仓,一年收一季小麦、收一季玉米。走下大堤,眼前麦浪滚滚,一片金黄。我问一位中年男子:“今年小麦估计亩产多少斤?”他高兴地说:“河滩地紧贴卫运河,水源充足,高高的大堤又是一道挡风墙,阻挡西北风、东北风,降低了庄稼倒伏风险!看今年小麦长势,估计亩产千余斤!”麦田里的水泥路纵横交错,高压电线凌空而架,变压器和配电室点缀着河滩地风景。扬水站灌溉大渠东侧为老村遗址,搬迁时把小村夷为平地,没留下一点儿念想,现在是一片麦田。一位街坊姑姑搓着麦穗告诉我:“你老家在大堤脚下,南边的低洼处是咱村两个水塘的旧址。”我仔细辨认老家的位置,引起一缕感伤的回忆,那里有我童年的时光,有我读书上学走过的小路,有我父母姐妹兄弟为供我上学洒下的汗水。
晚上,住在大堤脚下的侄儿,又陪我登上大堤。太阳能灯光亮如白昼,微风拂动白杨,沙沙声轻轻入耳。两位老者登上大堤摇扇而聊,一年轻妇女抱着孩子也来堤上纳凉。偶见街坊兄弟骑着电动车,从临清方向回来,顺大堤坡道驶向小村庄,那尾灯忽闪忽闪地消失在小巷里。顺着堤上灯光远望,大堤像天上的街市,融入仙境。又像休憩的港湾,让人们静心怡神。忽而,岸边传来“过河呢”的喊声,只听摆渡老人亮开嗓子应答:“你稍等一会儿,船马上摆过去!”这是赶临清集的人回来晚了,要渡河回家。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下,静静的卫运河缓缓流淌,流淌着摆渡老人一片情、一片爱。转过脸,我听到小村里二泉映月的优美旋律,漫过大堤,醉透心扉。轻柔的晚风,吹拂得老者身心舒畅,也吹拂得孩子沉入梦乡。天空繁星闪烁,地上一片明亮,多么寂静的大堤,多么甜蜜的夜晚!
而今的卫运河大堤,无论高度、宽度,以及大堤绿化和管理措施都今非昔比了,现在的大堤,稳如泰山,人们在绿荫间行走。这正是:卫河堤畔景如画,两岸稻菽尽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