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勇
邢台有3500年的建城史,祖乙迁邢建都是有文字记载后邢台地区出现的第一座城市。3000多年以来,本地区的中心城市位置,一直都在祖乙建都所在的区域。从两周邢国的侯城,到秦汉北朝时期的襄国郡(县)城,到唐宋邢州城,再到尾声的顺德府城,屡见于各种史料记载。
现今遗留的、可辨识的古城区,为明清顺德府城的遗留,与明清顺德府城在范围上,甚至在格局和肌理上都是一致的,这是各界共识,不存在争议的。但循此向上追溯,元代之前的历代古城,其具体位置在哪里?与现今古城的关系如何?这是需要追溯和探讨的问题,是需要用学术方法解决的问题。辨明这一问题,途径有二:文献与考古。受各种条件的限制,或者由于考古发现的偶然性,我们至今还未在考古发现上获得突破,无法在考古工作中破解古城位置的密码。所幸的是,一部分古文献蕴含着有关的信息,只要史料可靠,路径正确,方法科学,也能在古城位置考索方面实现收获,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
商周两代邢都的位置问题
(一)祖乙之都与西周邢侯国都城的位置问题
根据文献记载,商代时“祖乙迁于邢”,西周时曾分封邢侯国。虽然在这两代的“邢都”地望上尚有争议,主要集中在河南温县北平皋村(古邢丘所在地)与邢台两地,但以我市的证据最为坚实。如温县缺乏相应的考古发现,我市也面临着这种证据链上的缺环,多年来我市亦不曾发现商周时期的都城遗址。
祖乙所建之都的位置,古代文献仅有南宋郑樵《通志》《明一统志》等给出答案,前者说“今邢州治也”,后者则说“相传即今府城是”,显然是推测之语,并无真凭实据。
相对来说,古文献在关于邢侯国都城位置的表述上,则要可靠得多。首先提及这个问题的是唐代官修志书《元和郡县志》:“邢国,今州城内西南隅小城是也。”此说一出,即为两宋时期的学者所采信,北宋文献《太平寰宇记》、南宋史籍《路史》均与此相呼应。清代官修省志《畿辅通志》及清初地理学名著《读史方舆纪要》亦持此论。清代光绪年间编修《邢台县志》,也把这个观点列入书中。
《元和郡县志》的记载,即视感很强,我们没有理由怀疑中唐时期州城西南隅这座小城的存在。唐代的邢州城,大体上即是明清顺德府,也就是现在的古城范围,那么这座小城的位置,大致上也就是今新世纪广场以东、以北的一片区域。我们无法确知这座小城的具体大小,但在西周时期,城的规模普遍较小的情况下,这座偏于一隅的小城,作为邢侯国都来讲,并无不合理之处。《战国策·赵策》载马服君赵奢的话说:“古者,四海之内,分为万国,城虽大,无过三百丈者。人虽众,无过三千家者”,这里指的就是战国以前城的规模。邢侯国为西周封建的小国,其都城自不会比赵奢说得更大。一直到孟子所处的战国,寻常城市的规模也不过是“三里之城,七里之郭”。到了后世,随着人口的增多,以及社会经济实力的提高,城市才渐有扩大规模的趋势。可见,《元和郡县志》所记的小城,确有可能是先秦时期的遗存。
按明清顺德府境内的古城规模,根据《大清一统志》的表述,除府城城墙周长13余里,各县城普遍在3至7里之间,这个情况可为我们推测上古时代该区域城市的规模提供参考。
但这并不代表唐代邢州城西南隅的这座小城就能和邢侯都城画等号,毕竟坚持此说的古代学者也没有给出相关证据。20世纪60年代,在新世纪广场的位置上建造体育场,曾发现西周和春秋时代的文化层,除陶鬲、陶鼎、陶豆等陶器外,还出土若干青铜镞和小件青铜器。受制于当时的条件,并未进行正式的考古发掘,加之项目面积有限,没有取得更多、更深入的发现。但至少证明两点:一是确有周代人在此生活;二是该区域并非一般性的居民点,青铜器在当时仅属于贵族阶层用品。
此外,值得关注的还有位于达活泉公园东南的南小汪社区一带。1991至1992年在对这一带的发掘中,发现了包括南小汪遗址在内的多处西周文化遗存,分布密集,面积较大,发现了标志着贵族身份的马坑,出土了刻辞卜骨、青铜爵、青铜鼎、青铜尊、嵌兽首玉戈等一批高规格的礼器。同时也发现了西周时期的井、灰坑、窖穴以及大量陶器、骨、蚌器等,揭示了这一带区域的不同寻常。
但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能直接关联邢国都城遗址的大型夯土基址、宫殿遗址、祭祀区、城墙遗址等。而位于古城西北10里外的鹿城岗城址,虽有城墙遗存,并经试掘证明为东周时期,但文化内涵贫乏,仅有少量包含物,与都城的属性相去甚远。
与此相应,被认为与祖乙迁邢关联较高的有曹演庄遗址、东先贤遗址,同样也面临着关键遗迹现象缺乏的困扰,无法明确定性为都城。
(二)赵国之都的位置
邢侯国亡后,邢台古城曾一度为赵襄子所据,成为赵襄子经营太行山以东势力的基地,也因此,邢台有“赵都”之称,且这个时间在邯郸之前。
赵襄子之都的位置,可以从后赵建立前,谋士张宾对石勒讲的一段话中一窥端倪,正是这段话,影响了石勒定都的选择,奠定了后赵的历史走向:邯郸、襄国,赵之旧都,依山凭险,形胜之国,可择此二邑而都之。
张宾生活的时代,上距战国七雄之一的赵国仅有500余年,其家赵郡中丘(今内丘),对于南边的襄国城与邯郸这两座名城一定不会陌生。加之其本人出自世家,乃父为常山太守,从小博览经史,襄国与邯郸的历史也必定熟稔于心。他在为石勒进言的话中,对于定都邯郸还是襄国,并无成见和倾向,而石勒在大本营的规划上也还未有定夺,因此张宾的话不存在美化和拔高襄国城,他说两汉的襄国城为赵之旧都,是有很大可信度的。
两汉襄国城,在位置上与现今古城是基本一致的。《畿辅通志》说,清代府署旧传为襄子殿址,可见并非全无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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