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台乃太行泉城,甘泉遍布,抛玉撒银,在夏天的微风中熠熠生辉。它们像大地的眼睛,清澈而明亮;还像一朵朵水仙花、一串串白蚕丝,奇妙有趣、变幻无穷;也像轻盈优雅的小精灵,不管人世沧桑,无论世事变迁,总在不停地歌唱。
王金平
达活泉
只因数年时伏时涌,才有了佛图澄“龙岗咒水”的传说。
再来泉是你的小名。你下伏不涌的时候,牛的尾巴藏到了哪里?等到浪花飞溅、浩浩荡荡,便成就了年少郭守敬。
郭守敬的人生由此出发,也由此被定格在这里。一身翩然若动的长衫,一脸运筹帷幄的自信,深邃的目光里,蕴含着无穷智慧,怀揣四卷,不辞辛劳。
从晋朝到元明清,疏浚河道、筑造池塘、修建亭台……一路走来,一路风景。
飞瀑流泉,仿佛在讲述一个又一个古老的故事,每一池水都充满了历史的韵味。
银花沸腾,点点小泉如玉盘行珠,一道道、一朵朵,大大小小,争先恐后,粼粼闪亮。
杨柳依依,芳草萋萋。小桥碧波,山光湖色。空气新鲜如洗,行人游人如织。
湖中划船,喜见一条鲤鱼从水中跃起,跌落进了船舱。
柳溪泉
一眼柳溪泉,百亩芦苇荡。穿越时光隧道。
我看到,北宋真宗咸平年间,邢州刺史柳开疏通泉流,古城城北两岸春芽会絮、柳丝轻舞,城北门外,柳溪亭静立湖畔,诉说着如烟往事。
我看到,北宋太府卿赵鼎臣途经此地,探访胜景,走笔题诗。
我看到,金大定年间,王邦用筑长廊、养红鲤,夏荷挺拔、清雅芬芳。
我看到,元太保刘秉忠,柳溪亭下举杯吟诗,为朋友饯行。
我看到,明代诗人王鸿儒,漫步柳溪亭园,作诗咏怀,感慨人生。
我看到,清代乾隆时期顺德知府徐景增,重建柳溪园,引水环流,远近亭廊美景,为泉水题诗吟唱。
如今啊!我看到莘莘学子走过柳溪泉旁,走进绿意盎然的夏季,走进韵味悠长的书香,他们承载着无数梦想和希望,生长出飞翔的翅膀。
柳溪泉水如羽衣蹁跹,志得意满,四季盛开。
饮马泉
泉水极其美妙,潺潺而出,像一朵朵稍纵即逝的花朵,像一个个赏心悦目的水晶球,像一串串玲珑剔透的珠玉。
水天一色,相映成趣。
只因此,邢州古城才有了“东关驿”,往来商旅栖风宿雨、卸马饮水、食宿休憩,直到第二天城门打开。
东关驿、驴夫营,都是东城门的驮马驿站,只不过一个在城外,一个在城内。川流不息,老街古巷,阅尽沧桑。
古道边,方亭内,跌水台,层层清溪,源远流长。踏着青石板,漫步观水池边,深深呼吸泉水的气息,感受纯净与清新,感受流动的惬意。
岁月留痕,饮马槽、拴马桩、马头剪影和古墙。铃声、蹄声不绝于耳。
历史多么深厚,文化多么悠长。
飞龙泉
寒来暑往,在这片沉积已久的土地上,龙泉复苏,蜿蜒盘桓,欣喜不已,恰似一条飞龙腾空而起,喷雪溅玉、跌瀑回落,在色彩斑斓的阳光下,犹如轻纱舞动,飘飘欲仙。
一场独特的视觉盛宴。
两棵百年桂花树。当风轻轻拂过树梢,桂花笑容怡人、神采飞扬。
让泉水滋润,小镇正在慢慢改变。古法造纸、植物印染、非遗漆扇、活字印刷、听泉茶事……哪个能离得开这泉水?世间万物,与水相拥,便妙趣横生。
有泉水一样的智慧和境界。圆有度,方有尺。圆中求方,方中求圆。就像无比奇妙的生活,充满着各种可能,看似难以逾越的规矩,但只要懂得适时应对,就能创造出意想不到的惊喜。
武家庄泉
太行山的脉络在泉底铺陈,那些青石板携带着千年的记忆,形成幽邃的底部风景。清澈的水流带着十八度恒温,像时间在此刻温柔凝固。水面铺展如镜,在浮光掠影中,泊着自己澄澈的源头。
最初,五户人家如五粒朴实的种子,依泉而落。清泉滋养田地,滋养真武庙里袅袅不绝的香火,也滋养了此地能抗焦渴的信仰。“五”在水的低语里,悄然化为“武”。这泉似有神佑,为枯黄的时代存留一线清凉。它曾有古老的预言,预示着一种不竭生机的存在。
后来,岁月在都市的延伸里失去湿润,泉眼在时代喧嚣中哑去,大地仿佛沉疴不起。时间的车轮转到2021年,武家庄泉率先苏醒,百泉也次第应答,邢台的喉头重新湿润,开始唱一支关于复苏的歌谣。
泉畔的古闸静默着。耿知县曾以书生之意开渠引水,乾隆的金口竟也诵出“早知有百泉,何必下江南”。水闸倾泻过多少田禾的渴望,又被多少代人的汗水浸透。
当所有泉眼在月光下睁开眼眸,丰饶便从这片曾经缄默的土地上,冉冉升腾。
狗头泉
少年时代,骑行二八飞鸽,炎炎烈日下,多次寻找你。到狗头泉,为的是洗去夏日的烦躁。
记忆里,一池湖水,烟波蒸腾、雾霭蒙蒙、云雾缥缈。湖中水草茂盛,像条条翠绿的绸带,轻盈悠闲地飘荡。
世界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变化。在明朝万历年间,牛尾河北岸的孟太监,修了一条浇花水沟,只因在武家庄闸前开头,于是称作沟头泉。到了清朝,沟头泉被人误写,狗头泉变为约定俗成。
站在邢州城墙上,向东南方眺望,满眼都是临风摇曳的芦苇荡。那里的编席作坊,像秋天的菊花一样四处开放。
泉湖中,最喜人的当数倒影,移步换景,景景迷人。
湖水澄澈、游鱼跳虾、走兽飞禽、油菜花海、高楼大厦、祥和村庄,构成一幅春日胜景。
银沙泉
你是那么文静,像一个说话委婉细声的女孩,眼里透着一股柔情,微笑着看向自己的花园,仿佛有股柔软的力量贴近心扉,能融化人的心灵。
不似那迫不及待的风,自北方沙沙掠过沉睡的树梢,摇颤枝丫,拂开阴霾,嫣红了枫叶,点染了稻田的金黄,行色匆匆,未肯停驻。
你的源头隐藏于亿万年岩石缝隙中,带着一股神秘的力量,翻涌铮亮的细沙,皎洁如月光的沙粒,找回了内心的宁静与纯真。
夕阳西下,闪烁着碎银似的光波,婉转若隐若现的柔和。
只因用你细腻如肌肤的白沙抚摸,邢台好南关的银器铺子,才如此繁星点点,才如此散发迷人的光芒。
瓦罐泉
有山心静,有水心宽。不像大海那样波澜壮阔,不像大江那样气势磅礴,只有岁月激起浪花朵朵。
泉眼形似瓦罐,当地百姓又纷纷用瓦罐前来淘水,泉水旁到处是陶罐的碎片。如此,它这名字便无胫而至。
一串串小水泡,一左一右地摇摆,然后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显得有点羞怯。
北流的泉水,亲近每一粒沙土、每一根小草、每一棵大树的叶片。亲近大自然,我聆听到了大自然的歌声。
泉也是故乡的象征。
瓦罐泉生长在上滩,从它的意象中,分明能读得出它饱经沧桑。田垄上,拾麦穗的孩子们的笑声仍在回荡;大树下,五叔拉着二胡,声音苍凉悠扬,充满了无尽的牵挂。
故乡,这个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摇荡着千年共鸣,是多么深远,多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