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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瞬间,耳畔倏然静了。远方几声鸟鸣划破山间薄雾,又在群山的怀抱里轻轻消散。60余公里车程碾过高速、省道、乡道,辗转深入太行腹地,就踏入了一处宛如世外桃源的小盆地。
这里就是入选中国传统村落名录的城计头乡道沟村,其如一块璞玉,悄然嵌在四面合围的幽静盆地中。走进道沟村,仿佛穿越时空,既能感受到典型北方建筑的古朴韵味,又能触摸到80余年前那段烽火岁月留下的红色印记。
记者 张婵娟 通讯员 辛星 张磊文/图
石门当关 巧设天机御匪患
跟随道沟村党支部书记牛凤祥的脚步,村中曾经的南大门蓦然闯入视野。这道高两米左右的石门,在周遭现代建筑的映衬下显得低矮沧桑。牛凤祥的目光里却透出对先辈的敬意:“这尺寸,藏着先人的大智慧。”那个年代屡遇匪患,匪徒骑马呼啸而来,俯身可轻松闯入劫掠。但一旦得手,怀中塞满赃物,便再难俯身穿过这道低矮的门户。
安全二字,深深刻入道沟村人的骨血。步入村中,街道纵横交错,如同迷宫。平房与石楼相互依托,房屋之间凌空飞架着天桥,院落之间更藏有隐秘小径彼此相连。牛凤祥以手势比画着这些独特构造:“若有险情,消息可顺天桥、穿暗巷,顷刻传遍全村,邻里能即刻呼应,或合力抵御,或寻路脱身。”石墙缝隙间流动的,不只是山风,更是先民以砖石写就的生存智慧。这活着的防御体系,将整个村庄编织成一张守望相助的生命之网。
雕梁之间 藏春秋
村内明清时期的民居,多为四合院或巍然的二层石楼,是典型北方建筑的鲜活代表。它们大多坐北朝南或坐西朝东,墙体以当地特有的泛红的白石与青石垒砌,历经风雨磨洗,更显古朴厚重。
晨光初染,村巷寂静无声,唯有脚步轻叩石板路的回响。一座座明清老宅的门楼渐次苏醒,其上精美绝伦的砖雕,仿佛是一件件艺术品,可瞬间攫住观者的目光,威严的兽头、灵动的飞鸟、象征祥瑞的狮子……无不蕴含着代代相传的美好寄托。
走入一些保存较完好的宅院,精巧的木门屏(俗称二门或迎宾门)常现于眼前。牛凤祥解释,旧时此门只在贵客临门或婚丧大事时才郑重开启。门屏之上的木雕更为繁复精细:龙凤呈祥的华贵、菊花盛放的清雅、狮子滚绣球的欢腾、龙头如意斗拱的威仪、“福”字饱满的祝愿、“居之安”匾额的深沉慰藉……时光仿佛在此凝结。
抬头细看,石楼窗棂的方格间,竟也藏着不重样的锦绣天地——方锦、石榴锦、凌花锦……木与石的交响在光影中低语。穿行于道沟村巷陌,宛如步入一座鲜活的北方民居博物馆,明清建筑的神韵触手可及,先民那惊人的巧思与匠心,在每一处凿痕与刻纹中无声震撼着后来者的心灵。
烽火印记 薪火相传
道沟村不仅有着古韵悠长的建筑,更有着一段被一代代人铭记的烽火岁月。1938年5月5日,129师师部按照创建以太行山为依托的晋冀豫抗日根据地的指示进驻道沟村,6月23日奉命离开。
这短暂的40多个日夜,是道沟村历史星空中最炽热的印记。129师师部积极实施向东发展战略,指挥了“平汉线破袭战”等战斗,并在政权建设、武装斗争、军民关系和群众工作等方面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意义。
那段血火交织的岁月,早已融入村庄的血脉,被一代代村民口口相传。如今,历史的印记依然清晰可辨:129师司令部旧址、警卫班旧址、作战指挥部旧址、营房旧址,以及邓小平、刘伯承的旧居,被村民认真守护着。走进这些简朴的石屋,墙上隐约的划痕,是不是当年电报机匆匆移位的印记?屋角一处凸出的石块,又是否曾支撑过彻夜不熄的油灯?指尖触碰墙壁,仿佛仍能感应到旧日无声的紧张与奔忙。
村中老者讲述时,眼中依然闪烁着光亮:“部队纪律严明,不扰民,战士多睡在石楼上层。”那些细微却滚烫的往事并未随风而逝——战士争着为老乡挑满水缸,农忙时节俯身田埂帮耕帮种的身影……军民鱼水深情,就在一担清水、一把秧苗间深深扎下了根。
在一处旧居,一条幽暗的通道静静延伸至警卫班驻地。穿行其中,寂静中仿佛仍有步履匆匆的回响,那是战争年代特有的警觉与迅捷,也让我们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和革命先辈们的英勇无畏。
时光流转,当年亲历烽火的老人日渐稀少,然而记忆不死,精神长存。如今,道沟村的孩子们在长辈不断地讲述中了解这段历史,红色基因已在他们的心中生根发芽。
那些精美的砖雕门楼,曾映照过明清的晨昏;那些朴素的二层石楼,曾庇护过抗战的星火。古韵与红魂,在太行深处的皱褶里水乳交融,共同锻铸了这个村落不朽的灵魂。
当村民们自豪地介绍那些红色旧址,当村中孩童围坐在老人身边聆听往昔,道沟村的历史,便在这凝视与讲述中,如石缝间倔强生长的青草,年复一年,焕发着穿越时空的蓬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