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客厅里的两棵幸福树开花了,惊喜之余也有了颇多感悟。
坦诚来说我并不是个会养花的人,甚至毫不夸张地讲,在养花方面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个“小白”。所以对于名贵之花从来就不敢买,也舍不得买,怕糟蹋于我手,只是偶尔从朋友处移植一些热带耐旱的或是草花之类的,偶尔给这些花花草草浇浇水,不至于干渴死。但偏就是这么应景,这些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长得特别茂盛,开得也是绚烂无比。用邻居姐姐戏谑我的话来说:“懒人”和养花有更多的缘分。的确,我也真的承认,花养得好也许是因无形中我浇水少了的缘故。不过更让我想到的是粗糙之人养不了名贵之花,所以人不娇气,所养之花就更不娇气,有水和阳光就足够,而且还可以恣意地绽放自己的灿烂,自由、大胆而奔放,而我也从它们身上学到了这份随意与不拘小节。
于是每到春天、夏天和秋天,我的小院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小花园,水仙花、太阳花、蟹爪莲、长寿花、茉莉花等自在开放,旁若无人地怒放着,生命如此浓郁,让我没法忽略它们的存在。
门前两米宽的小巷子也被我布置成了一个花道,两侧种满了长春花,从每年的四五月份开始一直到十一月份才慢慢凋零,花期长达六七个月,虽然从发芽到长成开花会历经顽童们的多次蹂躏,但依然初心不移,玉汝于成,成了我们这个老旧小区的一道亮丽风景线,常常引得小区邻居们驻足欣赏。而我,则可以在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刻,看初升的金黄色阳光洒在鲜艳的花朵和嫩绿的花叶上,油光锃亮,朝气蓬勃,生命在一瞬间就迸发出一种元气,一天的心情都变得舒畅。傍晚归来时,虽已疲惫,但一看到这些夕阳映照下的花朵,淡然、安静,顷刻间身心归于平静,呼吸之间尽是花的芬芳,迷人而陶醉。
一天,负责老旧小区天然气改造的一位工人走到我家的巷子口,瞬间惊到了,“太美了!这么多的长春花,真是太美了!太美了!”惊喜之余,主动承包了我们这个巷子几户人家的改造工程,从早上到傍晚,正值酷暑,虽汗流浃背,依然边干活,边欣赏,偶尔休息时也会蹲在花旁或是我家的小院里,欣赏这一隅的盛景,喜爱之心溢于言表。
趁着在家等待改装的时间我也顺手打理起院里的花草,龙骨和橡皮树经过一个春季和夏季,蹿得太高了,必须修剪或是重新压枝栽种了。虎皮兰两年多没有管,已经溢满了整个花盆,也需要清除一部分了。当我把这一切都侍弄完,准备把多余的虎皮兰和橡皮树、龙骨枝丫扔出去时,这位工人微笑着向我说了一声,“别扔啊,给我留着,我一会儿下班的时候带走,种在家里。”瞬间,我的心有些欢喜,有为这些即将被我扔掉的花草重拾生命的欣慰,更有为这位改装工人热爱生活的兴奋。
在我看来,养花对于许多人来说,不仅是一种爱好,更是一种生活态度。比如我,在孩子们尚幼时,生活常因这些顽童而变得“一地鸡毛”,但我依然会在每年的春天撒落一季的花种,然后在收拾鸡飞狗跳的残局中期待孩子的生命也可如花般绚烂和繁华。又如这位改装工人,我想他一定是个热爱生活、细腻有品的人。您看,他对花都是这么的温柔以待,那他对所爱的家和家人更会真心以待。而从他和同事们断断续续的交流中,我了解到他可能只是一个短期聘用的临时工,这更让我不由得感动起来,就这样在生活甚至毫无保障的情况下,一个其貌不扬、知识层次也并不算高的工人,却能不为生计所累,依然执着地追求生活的美好,满怀期待地等待一个个春天的来临,这得有多高的修养和胸怀呢?
钢筋水泥构筑的围城内打造理想的田园花道,虽然很美,但并不真实。于是,我也会在阳光明媚的周末暂时回归一下田园,去小城西边的山里走走、转转、坐坐、看看。山坡上、田野里、溪边的小道旁,默默地开放着许多不知名的小草花,如果不是坐下来,或许我们都不会注意到它们的存在。它们是草花,实在太小太小了,不艳,不香,从不引人注目,但它们却是如此顽强的一种存在,实实在在,执着地坚持着自己的美丽和奉献,彰显着一种真实而不浮夸的美。
在一户农家小院门前,我停下脚步。坐在门前的石凳上,大门两侧的月季花、大丽花,一丛丛、一簇簇,不攀附谁,不谄媚谁,自由自在,妩媚妖娆;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蔷薇花,脉脉含情,养眼、醉心。我没有看到院落的主人,但我想他们一定是有诗意的人,一处平淡无奇的农家小院,因为有了花的存在,蜂蝶嬉戏,绕花翻飞,不经意间打造成了童话世界。与花香为伴,与书简为伍,简衣素食,煮茶赏花,看苔痕上阶绿,赏草色入帘青,看一院花开花谢,看一世云走云飞,这何尝不是白落梅笔下的另一种人生?
门前的长春花道此刻开得正艳,而且还会持续陪伴我两个多月的时间,我想人的一生也许并不像我们想得那么长久,我们何不让生命接受容纳一些抬头看云、低头看花的日子?何不容纳一些无所事事、与花共舞的日子?何不容纳一些听风看雨、悠然独处的日子?从工作和对世俗的追求中,释放一些空间,留些阳光和温暖给自己、给家人、给世界。让生命和季节相映,云飞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