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唐应顺元年(934年)的春天,蜀中故都成都皇宫内,正在举行皇帝登基大典。在雄浑庄严的乐声中,一位年届花甲的老人头顶帝冕身着龙袍,由众臣拥戴,缓步登坛,面南就座称帝,宣布建立蜀国。他就是五代十国时期,拥兵驻守西川,经八年潜心经营,统一东西两川,最终与中原沙陀人的后唐朝廷决裂,独立称帝的邢州龙冈(今属邢台市)人,后蜀高祖皇帝孟知祥。
临危受命驻守西川
孟知祥,字保胤,生于唐末邢州龙冈县(今河北邢台)。时宦官专权,藩镇割据,天下大乱,起于塞外的沙陀枭雄李克用割据河东,争雄中原,是为晋王。孟知祥颇具才干,深得李克用赏识,李将其侄女嫁孟为妻,得以重用,初擢升中门使,掌管枢密,与晋王接触频繁,虽位轻而权重。但毕竟伴君如伴虎,几届前任均因故被诛,无一生存。头脑冷静的孟知祥对此心存顾忌,屡求改任他职,于是获准迁任马步军都虞候。
同光元年(923年),继任晋王的李存勖击败朱温,灭梁建唐(后唐),是为庄宗。孟知祥被庄宗任命为太原尹、北京(当时太原改称北京)留守。同光三年,庄宗剿灭前蜀,命孟知祥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都尹并任剑南节都使,统兵镇守西川。此时,庄宗听信谗言,疑辅佐魏王剿灭前蜀的主将中书令郭崇滔有反叛之心,便在为孟知祥赴任饯行的宴会上叮嘱孟知祥说:“朕闻郭崇滔心怀异志,恐其图谋不轨,卿到西川,即为朕将其诛之,以绝后患。”孟知祥听后颇为震惊,便规劝庄宗道:“崇滔为国之勋臣,不应有反叛之心,臣到蜀中探察真伪,若郭公并无反心,便让其即刻率师还朝,由陛下裁处。”庄宗虽表示应允,但并未放弃诛郭的打算。当孟知祥出洛阳西行至新安西石壕村时。即见中使马彦圭乘快马赶至,向他宣布了庄宗皇帝与皇后命魏王诛杀郭崇滔的命令,同时督令孟知祥从速入川,稳定局势。
十七天之后,孟知祥进入成都。并无反心且平蜀有功的老臣郭崇滔,已在四天前被杀掉了。政治斗争的险恶无情,顿使孟知祥感到无限忧虑。他不禁叹道:“国将大乱矣!”
此时,蜀中虽平,但局势未稳,穷苦百姓苦于前蜀暴政,群起反抗,虽经抚慰,犹未平息,民心汹汹。而诛郭事件则使局势未稳的蜀中更加动荡不安,官民上下,无所适从,人人敬畏。
面对危局,孟知祥冷静持重,励精图治。他择廉吏治蜀安民,减免前蜀苛税重赋;他恢复经济,振兴百业,并大力兴修水利,发展农业生产,使百姓安居乐业,于是,局势初安。他还动员成都市民遍种芙蓉,每当芙蓉盛开,满城花海,美不胜收。后成都被称“蓉城”,即因孟知祥植蓉始。蜀中经济日益发展,商贸逐渐繁荣,被誉为“天府之国”。
据蜀自立 偏安一统
此时,中原风云变幻,朝代更迭,由梁而唐的沙陀政权内乱不断,政局不稳。嗜杀成性的庄宗人心尽失,引发了一场严重的政治危机,终于玩火自焚,丧命失权。李克用养子李嗣源夺取帝位,是为明宗。孟知祥见中原动乱不已,朝中政治环境如此险恶,便想置身事外,决心据蜀自立,偏安一统。
李嗣源即位后,似有一统天下之志,但因经济、军事实力不足而鞭长莫及。于是,为稳住西川,即给孟知祥加官晋爵,擢升其为太尉。同时,李嗣源为扩充财力,也未忘记将富庶的“天府之国”作为重要财源。即以盐铁判官、太仆聊赵季良为三川都制置转运使,赴川督运西川赋税100万缗及前蜀征纳百姓的犒军钱50万缗。
对此,孟知祥心存异议,便巧妙应对,极尽力争。孟知祥与赵季良是旧交,于是只准其给朝廷发去50万缗犒军钱,并且将赵季良留在蜀中。同时,上表明宗,请求委任赵季良为剑南节度副使。孟知祥的做法当然引起明宗的疑虑。尽管明宗即位后宣布罢免各地监军,但仍决定向西川派出监军,以对孟知祥进行监制。而此次出使西川的都监者,则是毛遂自荐、曾出使前蜀的客省使李严。孟知祥没有忘记,李严上次出使西川,返朝即奏请庄宗伐蜀,导致蜀亡。此次李严入川,莫非要悲剧重演?不禁勃然大怒道:“各道监军皆已罢黜,为何独西川置之!”但当忆起与李严的一段不同寻常的历史渊源时,便松了口气。原来在庄宗时,李严曾因故触怒庄宗,被喝令处斩。在李严的生死关头,时任教练使的孟知祥却认为李严罪不至死,即急请行刑的刽子手暂且刀下留人,飞速入宫,力劝庄宗对李严从轻处罚,庄宗听取了孟知祥的劝谏,决定免除李严死罪,才保住了李严一条性命。故李严曾一度对孟知祥感恩戴德。所以,孟知祥深信,李严此次入川,不会不给面子,只要对其略加示意,他就会折返洛阳。
天成二年(927年)正月,李严入川,孟知祥先派属使专程到剑门迎候,并转达自己的意思,又派甲士全副武装迎接李严,以给其一个折返的借口。不料,李严却对此根本不予理会,仍旧来到成都,且对孟知祥颐指气使,神气十足,极为傲慢,俨然一副钦差大臣的派头。孟知祥见李严如此不义,不禁怒火中烧。在欢迎李严的酒宴上,李严甚至命令孟知祥杀掉原西川监军焦彦宾。孟知祥大怒,予以严词拒绝,并厉声责问李严:“公前次出使西川,归后即请兵伐蜀,今公复来,蜀人能不怀惧?况今各镇俱废监军,而公独监我军,不知用意何在?”说罢揖手送客,示意部下将其杀死。不可一世的李严顿时威风尽失。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不住地向孟知祥告饶:“李严罪大,虽死不抵,但求恩公放我东还,老死洛阳。”孟知祥拂袖道:“公之祸心,蜀人共愤,俱欲杀公。公岂不知众怒难遏吗?”于是不由分说,杀掉李严。孟知祥曾派人前往晋阳搬取家眷,当行至凤翔,节度使闻李严被杀,以为孟知祥反叛,遂将孟家眷扣留,并奏请明宗。时明宗即位未稳,尚无力兵临西川,因而不想激怒西川,以引发战乱,即诏令凤翔节度使予以放还,对孟知祥擅杀李严一事也未予追究。从此,孟知祥割据的西川已成为相对独立的一支政治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