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龟年出身唐朝“五姓七望”之一的赵郡李氏，祖籍邢州柏仁（今邢台市隆尧县）。他是盛唐音乐巅峰期的标志性人物，其艺术生涯折射出唐代宫廷文化的辉煌与安史之乱后的衰落。李龟年和兄弟李彭年、李鹤年皆以才艺闻名，时称“李氏三绝”。李龟年因精通歌唱、作曲、筚篥和羯鼓，深得唐玄宗与杨贵妃赏识。盛唐时期大诗人如李白、王维、杜甫等都与李龟年过从甚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歌与他有关，如《相思》《江南逢李龟年》等。
近日，记者来到隆尧县柏人城遗址，探访李龟年家族在邢台的历史痕迹。
记者周中 常晓 李海毅 通讯员 李旺
李龟年出身赵郡李氏
邢台市隆尧县有一座讲述“赵郡李氏”的李氏文化园，里面陈列着古今出身赵郡李氏的名人肖像和简介，其中就有李龟年。李龟年是盛唐音乐巅峰期的标志性人物，其艺术生涯折射出唐代宫廷文化的辉煌与安史之乱后的衰落。
要说李龟年就不得不提赵郡李氏。隆尧县文联副主席、文史专家黄俊里表示：“李龟年出身赵郡李氏，他的爷爷李怀远、父亲李景伯和兄弟李彭年在《旧唐书》里有专门记载。李龟年和兄弟李彭年、李鹤年在唐玄宗时都是著名艺术家。从名字上看，三人名字都有‘长寿’之意。”
《旧唐书·李怀远传》记载：李怀远，邢州柏仁人也……神龙初，除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加金紫光禄大夫，进封赵郡公。神龙二年八月卒。子景伯。
李景伯……景云中，累迁右散骑常侍，寻以老疾致仕。开元中卒。子彭年。
李彭年，有吏才，工于剖析……天宝十二载，起彭年为济阴太守，又迁冯翊太守，入为中书舍人、给事中、吏部侍郎。十五载，玄宗幸蜀，贼陷西京。彭年没于贼……而卒。
《太平广记》记载：唐开元中，乐工李龟年、彭年、鹤年兄弟三人皆有才学盛名。彭年善舞。鹤年、龟年能歌。
由此可以看出，李龟年兄弟出身赵郡李氏，祖父李怀远还在唐中宗时期担任过宰相。黄俊里认为：“唐朝社会风气开放，那是一个崇尚音乐、舞蹈的时代，很多文人士大夫能歌善舞，大诗人王维就是音乐家。李龟年兄弟出身赵郡李氏，尽管门第高贵，皆有才学，但在音乐、舞蹈等艺术上的造诣更高，所以因艺术成就而传于后世。”
稍有不同的是李彭年。他在唐玄宗天宝年间权势很大，曾在吏部任上掌管天下官员铨叙长达七年，政治地位高，故而在《旧唐书》留有记载。相比之下，仅担任过蕲县县丞的李龟年就不足论了。其实，李龟年还有一个兄弟，叫李乔年。
《唐故朝散大夫行尚书司储员外郎上柱国平乡县开国伯李府君墓志铭》记述：公讳乔年，字寿卿，尧山（今隆尧县）人也……赵郡公怀远之孙……景伯之次子也……迁尚书司储员外郎，加朝散大夫……因积劳而成疾，以唐天宝十五载五月十一日遘疾终于西都安兴里第……长兄工部侍郎彭年，悲断手足。
根据李乔年墓志铭，可知他是李彭年的二弟。李乔年，字寿卿，又印证了他们兄弟四人的名字都有“长寿”的寓意。四人得名分别来自彭祖、乔木、龟年、鹤寿。
跌宕起伏的音乐人生
李龟年是盛唐音乐界的顶流。
中国人都倒背如流的唐诗名篇《相思》：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还有一个诗题《江上赠李龟年》。其诗正是大诗人王维在天宝年间偶遇李龟年时所作。
这首诗为历代文人所推崇，千百年来不断叠加文学意象和情感赋能，如今诗句中的“红豆”已成为青年男女表达“相思”情谊的爱情符号。
李龟年的朋友圈很广。在开元、天宝年间，李龟年受到唐玄宗、杨贵妃的青睐，“以歌擅一时之名（语出《太平广记·卷二百四》）”。当时有名的诗人争相结交李龟年，希望李龟年能把自己的诗作编成歌曲得以传唱。李龟年就是1300年前的“金牌音乐制作人”。
李龟年兄弟经手改编的诗歌在当时大多能得到指数级传播。王维名篇《送元二使安西》是唐代送别诗的巅峰之作：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后来李龟年兄弟将此诗谱成《渭城曲》，成为唐宋数百年文人酒席上的传唱经典。
更有名的当属李白所作《清平乐》三首：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组诗就是唐玄宗命李龟年持金花笺纸赐给李白，让李白当场创作的。李龟年又根据李白诗句当场谱曲歌唱。以至于多年后，李龟年“独忆以歌得自胜者，无出于此”。这组《清平乐》是李白作词、李龟年谱曲的盛唐爱情主题经典流行乐。
然而，李龟年一生可以说是跌宕起伏。这是因为安史之乱。当时的文人士大夫此间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颠沛流离和艰难抉择。李龟年兄弟四人命运就此转变。李彭年在长安被叛军捕获，在胁迫下担任伪职，由此忧愤不已，不久去世；李乔年在叛军占领长安前一个月，在长安家中去世；李龟年避乱流落江南；李鹤年此后不见史传记载。
开元天宝年间曾炙手可热的李龟年在东都洛阳大起宅第，其规制甚至超过许多公侯世家，是洛阳城里第一等的大宅院。安史之乱后，竟流落江南，寄人篱下。人生起落，无过于此。
盛唐演绎炽烈相思曲
李龟年对后世音乐的影响是很大的，特别是他擅长使用筚篥、羯鼓等西域器乐演奏，为中原音乐注入了从丝绸之路吹来的新风。
李龟年得遇唐玄宗因为二人有相同的音乐偏好。《新唐书·志·礼乐》记载：帝（唐玄宗）又好羯鼓，而宁王善吹横笛，达官大臣慕之，皆喜言音律。帝尝称：“羯鼓，八音之领袖，诸乐不可方也。”盖本戎羯之乐，其音太蔟一均，龟兹、高昌、疏勒、天竺部皆用之，其声焦杀，特异众乐。
唐玄宗也是羯鼓等西域乐器的拥趸。天子的喜好加上音乐达人的推动，成就了流行于全天下的音乐风尚。邢台博物馆馆长石从枝表示：“唐朝人热爱音乐，在邢台博物馆里就陈列着十几件邢台本地出土的唐代乐俑，这些乐俑有翩翩起舞的舞者，有吹弹器乐的乐工，她们演奏的乐器有琵琶、筚篥，这说明唐朝时这类西域乐器流传很广，在中原地区流行用西域乐器演奏乐曲。”
后世戏曲音乐虽然和唐朝乐府相去久远，但演变至今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今天隆尧县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隆尧秧歌戏”，其音乐风格就是以“鼓”为伴奏核心。《隆尧秧歌史记》作者崔华胜介绍：“隆尧秧歌戏起源于明末清初民间的‘稻歌’，清朝中期普及繁荣，有三百多年的历史。隆尧秧歌戏最开始都是‘武场’，伴奏以锣鼓镲为主，关键在鼓，演唱时跟着鼓点。唱腔声音高亢。”
当然，李龟年影响后世最深的还是“相思”入曲。杜甫从四川乘船经长江水道过湖南时，在长沙停留。在当地官员举办的宴会上，杜甫邂逅李龟年。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位顶级音乐人的演奏，杜甫遂赋诗《江南逢李龟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李龟年晚年凄凉，在江南的宴会上时常演奏王维的《相思》。一曲奏毕，满座宾朋无不泪流满面。大概在场众人都有挚爱亲朋因安史之乱流离顿挫，甚至阴阳两隔吧。
中国的情歌历史源自先秦《诗经》，经历代诗歌演化，在唐朝由李龟年把情歌演绎推向新的高度。无论是故人离别、情人相念，还是追忆年华，乃至故国感怀，自此，抒情必“相思”。
千年之后，今天的人们在创作演唱相思情歌时，还或多或少沾染着李龟年的吟唱风格。李龟年是当之无愧的大唐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