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雨方知春去,一晴方知夏深”,特别喜欢“夏深”这个词,好似古代最含蓄的风情。仿佛一夜之间,汹涌的绿掠过阡陌,被诗句拦截装订成册。
这样的时候,我是闲的。不用上班,无须签到,阳光橙黄一片,由窗棂浸到室内,晶莹地四处射。打扫卫生,插花焚香,看看书,敲敲字,白日劳作,晚上喝茶看月亮。择一日,盛装出门,让心与时光朴素相融。
因为,泽畔的荷花要开了。
荷不住在季节里,它住在一首首诗词里。晴空丽日是不适合看荷的,该是一个乌云沉沉的天,穿曳地长裙,再借诗人一把油纸伞,斜风细雨中,站在田埂上看荷。雨洗荷,荷洗我眼,洗净一个内在世界。四野无人,只有一片静气。一个人,就站成野旷天低。眉间挂云去,指尖捻水来,物我两忘,逸兴飘飞。
我喜欢泽畔的荷,喜欢它的古风与干净。不是为了应景的匆忙而种,在这一片润土上,荷藕相连,已经绵延了600年,禅定地收集着风霜雪雨,落日飞鸿。泽畔的荷以白色居多,如凌波仙子,亭亭玉立。荷叶青圆,挨挨挤挤。娴雅,幽古,寂静,让人清澈自喜。
一生,一定要和一个人去看一次荷。最好不相约,直接寻了他去,给他一份不期而遇的惊喜。荷塘边,有草堂茅舍,主宾隔案对坐,似展卷交谈。窗外风送荷香,室内两团云影,就算迟迟地来,花也在缓缓地开。即使访友不遇,也是好的,和他门前的荷花说说话,也是一个人的团圆喜气。袁宏道在《昭庆寺小记》中写西湖之景,“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湿风如酒,波纹如绫,才一举头,已不觉自酣神醉。”彼此相知的情谊,何处不是西湖?
在荷面前,我愿意把自己绣进去,眼睛蓄满秋水,鼻息开满兰。我愿意做一个美好的人,心上缓缓流着小溪。舒舒朗朗的日羽,在荷叶间粼粼徐闪。李汉荣曾和一个女孩相约去看虹,女孩让他写首诗。他的诗还没写出,虹就消失了。“空荡荡的天空,写满我的遗憾”,他竟然哭了。是荷,让我读懂了他美好的情感,不舍,深情,这透明的眼泪,该是自然最珍贵的礼物。
曹操与华佗写诗道“胸中荷花,西湖秋葵。清空夜明,初入其境”。看荷,就是看自己世外的样子,就是为了给尘世的自己留有温暖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