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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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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邢州报

九点药石:扁鹊庙墨痕中的医道文心

日期: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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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听泉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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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城会

蓬山苍苍,襄水洋洋。回生桥畔,九龙柏旁。一方“药石”碑刻静静伫立,宛如一位沉默的老者,于岁月深处,静静守望着千年古庙。

明嘉靖年间,作为畿辅重地的顺德府政治稳定、经济发达、文化兴盛。从而,民间祭祀活动也空前火热,前来内丘扁鹊庙祀祭的府署官员随之增多。为便于官员们朝拜暂歇,特在回生桥南头修建一座小型建筑名曰早参亭。

万历十一年(1583年),山西崞县李楠在赴任湖广副使前,特意绕道内丘拜谒医祖。这位以“龙峰”为号的儒臣,彼时漫步回生桥,抚摸九龙柏,远望九龙河(襄河),感慨万千。身着绯袍的李楠,怀着对医祖扁鹊的景仰、对医道源流的追慕、对博大精深的中医药文化向往,灵机一动,毅然用狼毫蘸着太行山的松烟墨,写下了这两个沉甸甸的大字“药石”,落款“万历癸未龙峰题”。遂将此石立于早参亭旁。

1963年8月,内丘太行山暴雨如注,连绵不绝,庙前回生桥在洪流的咆哮中轰然倒塌,桥身被无情吞噬。桥南头山下的药石,亦被汹涌的洪水裹挟,翻滚着冲入九龙河,仿佛天地间的一场悲壮祭礼,诉说着古老医道的沧桑与坚韧。

1996年在清淤河道触碰到石面刻字的凹痕,方使这块流落三十三年的“药石”重见天光。

当年规整的砂石岩,挖出后褪去了长方形的端庄,边缘如药碾碾过的苍耳子般崎岖,长2.3米、高1.1米、厚1.3米,又重新立在原来的位置。

“药石”二字,颇具颜楷笔意,苍劲浑厚。“药”字的草头和草头下日字两边“幺”部,均以草书笔意简化为两点,笔断意连,特别灵动;“石”撇画直拓而下,暗藏魏碑精髓。

“药石”二字的点画,竟藏着医家的秘符。“药”字草头两点似未晞的露珠,在石英岩石上洇出淡淡墨痕。明代儒臣李楠书写时,狼毫扫过草头部,特意将本应相连的竖提化作两粒独立露珠,左右点酷似车前子垂露,中间一横宛如晒药竹匾的边沿。这般写法暗合《本草拾遗》中“草木得露乃荣”的医理,更在字形里埋下阴阳二气的伏笔。中宫“白”部不作常规“白”形,反取“日”字方正之姿。这般“白”化“日”的改造,既可作“悬壶济世如日中天”的隐喻,又暗藏《黄帝内经》“阳化气,阴成形”的医道至理。清人叶昌炽《语石》中载:“北碑多诡变,白作日者,取光明洞彻意”,正与此石刻相契。最堪玩味者,当属左右绞丝化为四点星辰。左侧两点如太渊、列缺二穴银针震颤,右侧两点似少商、鱼际两处艾绒明灭。这四粒星辰与草头双露、木底下两点,左点如柏子仁浑圆,右点似竹沥水般修长。合为八数,恰应《周易,系辞》“八卦相荡”之道。明代医家张景岳载《类经图翼》中曾绘“八脉图”,其气穴分布正与此八点方位暗合。“石”字厂字头下增一坠石点,恰似《素问》所言“石药发癫”症候。

尽管“药”与“石”曾有类似异体写法,但明人李楠巧借“药”的八点与“石”的一点,合为九数,应和“天地之至数,始于一,终于九”的医理。

清康熙年间邢台县令朱宏祚曾作《鹊山九点烟》,诗中“石纹藏九曜,药字隐星躔”之句,正是参悟此中玄机而作。

我站在扁鹊庙山门前,远望那块经历沧桑的药石,仿佛能听到历史的回响。它不仅是明代官员李楠的墨宝,更是中医药文化的瑰宝。我一边抚石沉吟,一边用手指在笔画的凹槽里慢慢行走,感悟“九点药石”的神奇。每一笔每一画,都蕴含着医者的智慧与匠心。愿这块摩崖药石,继续守护着扁鹊庙,守护着中医文化的根脉,让后人在这片土地上,继续书写属于他们的医道传奇。